庆成郡主的火当真是越来越大。

    摆脸色,冷漠,这些她都忍了。

    可五皇子从来洁身自好,不会和那些不三不四的贱人勾搭,她是从来知道的。

    怎么,娶了自己过门以后,便是已经到了需要去青楼的地步了吗!

    庆成郡主越想越气。

    春风林。

    五皇子骑马而来,将马交给了门口候着的小厮,舒了口气,便走了进去。

    上来迎他的,还是墨弦。

    “墨弦见过公子。”墨弦施施然行了一礼,笑意盈盈。

    五皇子微微一笑,冲她点了点头。

    墨弦侧开身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恭敬道:“公子这边请。”

    五皇子跟了上去。

    墨弦带着他走过一片曲折的廊道,又上了层楼,这才堪堪停在一处屋门口。

    “公子容禀,”墨弦恭身行了一礼,“春风林的规矩繁苛,头次见姑娘的客人,都需让姑娘看看是否愿意相识,若是宁梳姑娘不肯,您今日怕是只能听一曲,要白走一趟了。”

    五皇子一愣,这是什么规矩,这种地方,难道不多的是上赶着来的贱货吗?

    不过转念一想,这个春风林,五皇子从下午第一次来到现在,并没有一丝反感,想来也不是一个庸脂俗粉扎堆的地方。

    “那我可需要做什么?”五皇子压低声音,轻声问道。

    “也不必做什么,”墨弦耐心解释,“您只需点一壶茶,在里头候着,若是姑娘愿意出来一见,你们便能说说话。若是姑娘不愿与客人相识,也会在纱帘后弹一曲赔罪。再往后,便看姑娘的心意了。”

    墨弦说得委婉,五皇子也听懂了一个大概。

    这倒真是稀罕了。

    这样的地方,还有姑娘挑客人的。

    “那便来壶好茶。”五皇子昂首背身,大步迈了进去。

    墨弦面上笑意不减,恭恭敬敬行礼,应了一声是。

    五皇子独自一人坐在屋中,左右端详了一番。

    室内多是竹制的,不似有钱人家的装修,多用贵价木材。

    竹子清爽,令人耳目一新。

    这不似青楼,倒似个高雅之所了。

    五皇子正好好坐着,外头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随即门就被轻轻拉开,一个低着头的小丫头端了一壶茶进来。

    那小丫头清丽得很,纤长白嫩的手指将托盘中的青瓷一一取出摆好。

    低着头的样子乖巧安静,鬓边那一朵秋海棠竟还是鲜花,颤颤巍巍的花瓣落在五皇子这样自恃高贵的人眼里,也能叹一句不俗。

    小丫头摆好了茶盏,便离开了屋子。

    桌上壶中的茶香渐渐弥漫开来,五皇子静静等着,不曾动弹。

    这时,屋中另一扇暗门被打开了。

    五皇子一愣,这儿竟还有一扇门。

    门口便是个一身水红长裙的姑娘,水灵的眼睛瑟缩地望了一眼端坐的五皇子。

    五皇子嘴角一勾,果然是下午的宁公子。

    宁梳垂下眼眸,走到五皇子的面前,行了一礼。

    “坐吧。”

    五皇子做了个请的手势,宁梳便小心坐下了。

    五皇子抬手便持起壶来,给二人各倒了杯茶。

    宁梳怯怯忘了一眼五皇子,小声问道:“公子是特意来找我的吗?”

    我?

    五皇子觉得稀奇,这样地方的姑娘,不该自称奴吗?

    不过他面上倒是没有在意,点了点头大方承认道:“下午一见,我心中惦念,未能好好一叙。外头墨弦姑娘说,你白日不见客人,故而晚间才来找你……”

    说到这儿,五皇子似是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你想我唤你宁公子,还是宁梳姑娘?”

    五皇子嘴角似笑非笑,看着宁梳。

    宁梳似是有些窘迫,低着头小声道:“公子愿意怎么叫,都可以……”

    “你怎么这般拘束?”五皇子失笑。

    既然是卖笑的,怎么还会有这样小心翼翼,害羞内敛的?

    宁梳轻声回答道:“公子有所不知,宁梳才来没多久,还不曾……见过客人。”

    五皇子一怔,小声调笑道:“这么说来,我还是你第一个入幕之宾了?”

    “公子……”宁梳一急,脸都红了,忙忙低下头去。

    这等害羞的模样,当真是挠得五皇子心痒难耐。

    只是急不得,五皇子也只好忍着,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问道:“方才墨弦姑娘说,若是你不满意我,便会弹唱一曲赔罪。不知如今,宁梳可还满意我?”

    宁梳面色绯红,轻轻点了点头:“若是不愿见,宁梳便也不会出来了。”

    “那还是我亏了,”五皇子故作一本正经的模样道,“你满意我,我便没有这个耳福听上一曲了。”

    这等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逗得宁梳扑哧一笑:“公子说笑了,我既然出来见公子,哪里有不能再唱一曲的道理。”

    宁梳一边站起身来,一边问道:“公子想听什么?”

    五皇子见着他一颦一笑都是那么像,那么像自己心底深处藏着的那个人。

    他不由一阵恍惚,没有接上话来。

    “公子?”宁梳小声唤他。

    五皇子回过神来,释然一笑道:“你拿手什么,便唱什么就是了。我没有那么多讲究,你也不必拘束。”

    宁梳行了一礼,吩咐自己的丫头拿来了一把红扇,又冲五皇子恭敬行了一礼。

    “宁梳献丑了。”

    第四百六十章 天旋地转

    “江上停船

    诉情千斗君不透

    还道琵琶

    声声柔肠不识愁

    浅浅慢慢

    千秋寒夜暖心酒

    寥寂长楼

    一梦十年不叹忧

    ……”

    宁梳的歌喉倒是很悠扬。

    不似平日说话时,那少年郎特有的些许低哑。

    五皇子斜靠在枕垫上,指尖轻轻随着曲调击打着桌面。

    宁梳是边弹边唱的。

    丫头抬来的古琴不过纵掌宽,宁梳斜坐桌前,将琴置于腿上,随意自在得很。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五皇子抬手抿了一口茶,茶香沁人心脾,连他这等什么好茶叶都见过的人,都觉得妙不可言。

    “你嗓子不错,可会唱戏吗?”五皇子便放下杯盏,边轻声问道。

    宁梳眨了眨水汪汪的眼睛,懵然地摇了摇头:“宁梳只会弹琴唱曲儿,不曾学过唱戏。公子是喜欢听戏吗?”

    宁梳的语气里甚至有了一丝失落。

    “无妨,”五皇子摆了摆手道,“我只是随口一问罢了,你唱得亦是好听,词稍稍有些悲春伤秋之感罢了。”

    宁梳掩唇一笑道:“可不是悲春伤秋,外头秋色正浓,此情此刻,当歌为落。”

    五皇子笑而不语,垂着眸子一遍遍抚摸着小茶盏的杯沿。

    宁梳见五皇子不言语,心中有些忐忑,小声问道:“公子不喜欢这曲子,不若我再挑一曲花好月圆?”

    “好啊,”五皇子轻笑出声,换了个更舒适的姿势,“你唱你的。”

    五皇子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宁梳微微颔首思索了片刻,琴声又响了起来。

    可正是此时,外头却传来了不太对劲的吵闹之声。

    “你让开!”

    “这位小姐,您不能进去。”

    “你管得着我吗!”

    五皇子抬了抬手,示意宁梳稍候片刻,侧耳倾听着。

    宁梳见状,忙致歉道:“叨扰公子了,宁梳出去看看。”

    “你别去,”五皇子眼疾手快地起身,按住了宁梳,“我去。”

    言罢,五皇子就站起身来,拉了拉衣襟,移开了门。

    见着来人,五皇子眉心一皱。

    来的是个丫头,五皇子认得,是庆成郡主身边的丫头半月。

    “你来干什么?”五皇子的语气里很是不悦。

    边上的人看这位客人当真认识来者,便也不再纠缠,都松开了手。

    “奴婢是带个话来,”半月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公子行事之前,还是多想想大局的好。”

    用不着说是谁带的话,也用不着说是什么大局。

    五皇子闻言,顿时火气上涌,一个耳光便狠狠扇了过去。

    “轮得到她管我!”

    半月结结实实挨了这个耳光,脑袋嗡嗡直响,嘴角都渗出血来。

    周围的人都是吓了一跳,半月险些没站稳身子。

    五皇子虽然生气,但心里还是庆幸,庆成郡主还算是懂事,要是大大咧咧跑过来闹,那他五皇子的面子和清誉可就真的被毁于一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