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雪问:“难不成她两之间有什么仇怨?”

    “那倒也没有。”陶深深道:“我也只是听说,好像梁丘词对寒英仙尊的三个弟子都不待见,越得仙尊宠爱的越不待见。”

    盛雪:“那她对元晦他们……”

    虞烬冷不丁的在旁边道:“师尊,我饿了。”

    盛雪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饿了?”

    他顺手摸了摸少年平坦的小腹:“不是吃过东西不久么?”

    不等虞烬回答,他又自顾自的给出了答案:“可能你如今正在长身体,饿的比较快。”

    毕竟幼崽的食量都是比较大的。

    虞烬缓缓握住他的手腕,声音很轻:“那师尊带我去吃东西吗?”

    盛雪哪里见过性别为男的徒弟如此亲近撒娇,立刻晕晕乎乎:“吃,想吃什么师尊都给你买。”

    他带着虞烬走出几步,又转头道:“啊对了,让梁丘词那小丫头尽早把林漱石打发走,我这两天都过的心神不宁,就怕他来找我算账。”

    陶深深道:“我会转告她,另外,只要我到了魔界,立刻就会将窥春的下落据实相告。”

    她十指翻飞在空中结印,想要立契让盛雪安心,盛雪却道:“不必了。”

    他慢步迈进和煦春光里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我相信梁丘词。”

    陶深深微怔。

    两人走过一片花林,冷白的花瓣纷飞而至,像是在浩浩春日里下起一场铺天盖地的香雪。

    盛雪眯起眼睛看着晨阳不知道在想什么,虞烬忽然道:“师尊在难过么?”

    “嗯?”盛雪脚步顿住,脸上绽开一个笑,“怎么这么问?”

    虞烬抬手,指尖落在他的眼角,大概因为本体是蛇。

    即便化成人形,他体温还是偏低,冰的盛雪眼睫一颤,在他垂下视线里,少年轻声说:“你的眼睛告诉我,你在难过。”

    盛雪沉默一瞬,道:“我曾经,有三个徒弟。”

    他牵着虞烬的手带他穿过垂花拱门,声音轻轻:“收大徒弟的时候……我还没有做好当一个师父的准备,没有好好教导他。所以后来,他做了很多不可挽回的事情。”

    “崔萤是我的二徒弟,那时候我却又因为修真界的很多事而疏于关心她,聚少离多,以至于让她吃了很多苦头,再后面,我收了孟询。”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说:“孟询他,是个好孩子,但大概我们没什么师徒缘分,关系……实在是不太好。”

    所以后来孟询拿剑指着他咽喉,他也不算意外。

    “有时候我觉得时间流逝的太快,有时候又觉得它实在漫漫,如果我当年……做的能够更好一些,或许他们的结局都会不一样,归根到底,我不是个好师父。”

    盛雪叹口气,但那些落寞、孤寂、难过,都在转瞬之间被他压进了眼底,很快又是一片晴朗天气:“已成定局的事情不该多加感慨,不过徒劳……”

    他话没说完,忽然瞪大眼睛,后面的话全部堵在了喉咙里。

    ——因为虞烬微微弯腰,用光洁的脸颊在他脸上轻轻蹭蹭,像是一片羽毛漂浮,又像是一块石头坠落,满湖涟漪。

    少年将下巴放在他肩头,声音很低:“贴一下,就不难过了。”

    盛雪耳尖飞速的泛起潮红,他手脚有些无措,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在这一片慌乱里,他恍然发现,少年身形虽清瘦,其实还要比他高一些。

    以至于他蹭他脸颊时,还要弯腰,像是一只笨拙的小狗,用一种稚拙又真诚的方式,来安慰他。

    第21章 兔子

    盛雪少年时候虽然也会跟师兄弟们打打闹闹,但这种脸贴脸的亲近,是他从未有过的。

    别说师徒,就是父子,这样的亲近大概都是很少的。但对于虞烬这样一条小蛇来说,他只是遵从妖类最原初的安慰方式。

    盛雪心想,新收的这小徒弟可真是在大冬天都能暖出人一身大汗的大棉袄,他应该予以鼓励,是以摸摸他脑袋:“嗯,蹭一下就不难过了,我们焦焦真聪明。”

    “走吧。”盛雪在盛春的细碎和光里牵着虞烬,走过一路纷飞花雨。

    奚家的园子修的讲究,真可谓十步一阁五步一楼,在冬日里枯败的枝条又抽出了嫩枝,那点显眼的绿色挂在枝头招摇,间或有花开满树,簌簌香风接着阵阵人声,细碎轻缓。

    盛雪本打算折回去将大胖鹅和雉匀也捎上。

    但虞烬大概是真的饿到了,一直抿着唇角,他也不说,就干忍着。

    回住处还有段距离,盛雪怕给孩子饿坏了,吩咐了奚家的下人一声,说若是雉匀找他,就如实告知下落。

    阙阳是整个白萍州最繁华的城池,奚家如今出了事正在动荡之际,丝毫不影响平民百姓过日子,街道两边小贩卖力的吆喝,卖草鞋的、卖布头的、卖糖葫芦的,不一而足,路边随便几根木头就能搭起一个棚子,下面架着大锅,里面开水翻涌,煮着面和馄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