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致远咳嗽几声,呼吸有些吃力,“我的话您应该明白。当年媛媛车祸的时候,不是您为了拿到艺术团股份,故意找人在我签合同的时候使绊子回不来的吗?”

    轻则资金链断裂,重则整个谈氏集团一蹶不振。

    “妈。”

    从姜媛过世以后,谈致远许久没这样称呼姜老太了,这回也是最后一次敬称了。

    “您好自为之吧。”

    谈致远从口袋里拿出一盒药,准备干咽下去,视线内出现了一瓶水。

    “水。”谈灼声音疏冷。

    谈致远接过水把药吞了下去,“你怎么来了?”

    张秘书从包里拿出另外一瓶药,递过去才说:“是我让谈灼来的,当年夫人去世离开你回不来的事情,难不成打算就这么误会一辈子?你不回来,是回不来。”

    “谈灼啊,我一把年纪了,也算是看着你长这么大。”张秘书语重心长,“谈总不告诉你是怕你对姜家太失望,为你妈妈觉得太不公平,不想你还在上大学就想着这些事情,学生得有学生样。”

    “但是人这一辈子,总要知道事情真相的。”

    谈灼面无表情,态度很随便,让人看不出他心里在想什么。

    他扫了眼还在怒视的姜老太,苍老的脸上毫无歉疚之心,自己女儿的死对她来说,不过是一个联姻物品的作废。

    既然不把他妈当回事儿,那也不用把姜家当回事儿了。

    谈灼单手搀着谈致远走出姜家的门,旭日东升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少年初长成,气质清冽干净,手段却干脆厉害。

    “外祖母,姜家就这么算了吧。”

    “你说什么!我是你外祖母,是你妈妈的母亲”

    姜老太在客厅里大声怒斥,怨愤之时砸掉满桌的东西,玻璃碎片叮铃哐啷,但不会再有人回头捧着她了。

    姜家陨落,本该至此。

    谈致远心里没那么好过活,可能是人上了年纪就耳根子软,听不得别人诉苦怨骂,而且说到底,姜媛的死,何尝没有他一份?

    他挥挥手先让张秘书去车里等,然后才开口:“是我对不起你妈妈。”

    “如果当年没有和田挽西越了界,你妈妈就不会带着艺术团去华清,更不会被扣下回不去,也不会”谈致远抬抬手,拍了下谈灼,看着这个如今比他还要高出半个头的少年,五官之间骤是昔日爱人的影子,愧疚和悔恨之心达到顶峰。

    “谈灼,我对不起你妈,也对不起你。”

    谈灼手里还搀着谈致远的胳膊,他听着刚才一番话,没什么特别明显的反应,只是淡淡问了句:“你在乎我妈吗?”

    “在乎。”

    “那为什么承诺她的,你做不到?”这个问题,谈灼从几岁就开始埋在心里。

    “因为名利场待得太久,被生意工作迷了眼,总归是回不去少年人的时候了。”谈致远慢慢呼吸,体力有些不支,但还是笑了笑,“你跟我不一样,你随你妈。”

    永远都是少年血性。

    -

    傍晚,沈月修跟谈致远回了港城,下午六点的飞机离开。

    沈诱和谈灼都有课,只是叮嘱了几句,便没去送。

    “六点了,别做实验了!”王尧脱掉衣服,拾掇拾掇自己精心准备的发型,他最近认识一个超飒的学姐,打算晚上约着一起出去吃饭,“走啊,还待实验室呢?”

    谈灼眼神专注地做着实验,手里的动作不偏不倚,刻度精细,等到将手里的事情了了,才站起身,懒懒道:“门在那儿,没人拦你。”

    “我这不是想要你帮我参谋参谋嘛!”王尧贼兮兮笑。

    “参谋什么?”陆棋骁下了课就一路狂奔过来,“我晚上约了上回篮球赛的几个哥们儿,去不去嗨?”

    “嗨什么嗨,你爷爷我得去陪准女朋友。”王尧神气炫耀。

    “嘬嘬嘬,就你?”陆棋骁推推眼镜,“你个单声狗这是要翻身农奴把歌唱了啊。”

    “滚你妈的。”王尧笑着骂一句,口嫌体正直,没忍住问,“去哪儿嗨啊?”

    陆棋骁笑话他几句,“就去学校附近的地方玩儿,然后唱会儿歌,期末不是要来了吗,抓紧时间嗨啊。”

    所谓大学,大不了自己学。

    每逢大学期末周,复习就是预习,一盏灯一本书,一夜创造一个奇迹,哪还有那个闲工夫出去嗨。

    谈灼头都懒得抬,“不去。”

    陆棋骁啧一声,“汪洋学长今天跟她女朋友发喜糖呢,说是后天回市区请亲戚朋友吃顿饭,今晚就当是请朋友们了,你这不去就是不给面子啊!”

    谈灼长腿一蹬,椅子转个圈,他把手套和腕表接下来,放在旁边码的整整齐齐。从置物架上拿过手机看了眼时间,然后发了条消息过去给沈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