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敷想起那枚“不离珠”,话到了嘴边,还是忍住没告诉她。若是让大伯母知道自己这里有这么个大宝贝,还不知道要凭空生出多少事端。

    “我——”罗敷端起桌上一杯清茶,假意润了润嗓子,“我自然是不知道的,小叔叔一向不与谁多亲近的,你也知道。”

    “那,你便当我没来好了。”罗孱起身准备离开,突又停下来一脸坏笑的戳了戳罗敷的腰,“好久不出门玩了,快要长毛了都,咱们扮作男装,一起溜出去玩耍一番可好?”

    “你还是老老实实待着吧。若是再如上次一般,你我二人被困在雨地里,让家里人出门寻上个大半天,大伯母指定再不许你同我来往。”

    “上次那事儿我道歉,我娘一向认定是你拐带我,跟她说一千次也是一个样。她闺女罗孱,那是个万中无一的蓬莱仙子,轻易不惹凡尘,但是必须相亲!”罗孱摸摸罗敷的脑袋,成功将罗敷逗的“噗嗤”笑出声来。

    送走了罗孱,罗敷还真打起了换装出门的主意。据她猜测,那盒子上的“不离珠”,说不定是个极出名的名字,顺藤摸瓜的找到了小叔叔,人不知鬼不觉的将东西还给了他最好。

    罗敷打定主意,悄悄找来了元和给自己打掩护,偷摸从侧门溜了出去。

    罗敷身上穿着件灰色衫子,这颜色真是极不起眼,她身量小,看着像是个十来岁的半大小子,低头在街上匆匆走过,偶尔遇上一两个打量自己的人,具是赞叹不知哪家的小公子,生的这般唇红齿白,像个女娃娃似的。

    出门前,罗敷倒是从元和那里听说这“不离珠”乃是最近建南城里新开的首饰行。排场极大,奇珍异宝无数,价格贵的离谱,城里夫人们竞相以带“不离珠”家的首饰为荣。

    首饰行的东家算是赚的盆满钵满了。

    罗敷没想到,自己这也算借小叔叔的势,赶了一把时髦。建南城有条街,人称“老街”。老街上衣食住行一条龙服务,夫人小姐们结伴而来,街上永远的车水马龙,好不热闹。

    “不离珠”正开在老街中心的地段。上上下下三层的小楼,在罗敷看来,这样大的摊子,那真是相当阔绰了。

    伙计见罗敷在门外站的久,殷勤的出来问道,“小公子想买些个什么,咱们给您一一介绍介绍。”

    这伙计做生意倒是不挑人,罗敷指了指自己的鼻尖,“您看我这样的,能买得起什么,便给我介绍什么吧。”

    伙计不好意思的搔了搔头,“咱们做生意的不讲究客人贫贱富贵,来者是客都得伺候着,您别嫌我话多。”

    罗敷连连摆手,“不敢不敢,我就想向您打听个事儿?”

    “您问,我知道的定不瞒着您。”

    罗敷见伙计这般好说话,索性也交代自己,“就想问问您,您这儿的珠子,最大的最贵的,是什么样儿啊。”

    “最贵的?那必定是‘不离珠’喽。”

    “不离珠?跟你们这店面一个名儿啊?”

    “这您就不知道了吧,这个啊是先有的珠子,才建的这店面。那珠子是老板从海上花大价钱买来的宝贵,那是镇店之宝,所以我们这儿才叫不离珠的。”

    “镇店之宝,会不会卖给客人?”罗敷心跳都有些加速,咚咚镇的耳膜直响。

    “瞧您说的,既然靠这镇店,我们店名儿都叫这,你说能卖吗?抽了龙筋的龙王三太子他不是个神仙啊,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罗敷这下子知道,上哪里找小叔叔去了。

    第六章

    正打算跟这位小伙计再打听几句,余光瞥见那熟悉的身影拐进了不远处一家门面。

    罗敷丢下这边殷勤的小伙计,赶忙追了上去。

    连着叫了几声小叔叔,许是他走的太急,没听到。愣是没见田亚为有停下的意思。

    罗敷在那店面前仰头看去,“知不足斋”。

    老街的店面名儿,怎么都起得怪里怪气的,这又是个什么地方。来不及细想,罗敷跨过门槛,追了上去。

    进来一看,才知道这里面是个古玩儿店。货倒是不算多,柜台上有个年轻人带着个怪模样的镜子,手里拿着几片碎的不成样子的料子,正费神琢磨着什么。

    眼跟前是个少年,看起来比罗敷差不了多少,拿着卷未装裱的书法软片,脸涨得红扑扑,激动的念着上面的几个名字,“魏成洲,苏瑾然、周诚浒、林涛、千山人……”

    罗敷听他嘀咕这几句,顿也生了好奇之心,这几位不是高官就是大家,随意拿出哪个的名号那可都是响当当的人物。

    如今凑在一起,那少年手里的东西得值多少钱呐。

    “二叔,侄子断定这东西真迹无疑,您快来给瞅瞅。”

    柜台上那年轻人眼睛都不抬,只顾自己手上那几片碎布,“瞅好了便买,说好了今儿由你做主,总得让你放开了手脚,大胆上呗。”

    这位掌柜心可真够宽的,叫孩子做这么大买卖。

    他不抬头,罗敷仅能看的到那人极俊美的侧脸,正面不知是怎样魅惑众生的绝色了。

    罗敷再不看他,对那男孩说了句,“你这东西能不能给我瞅瞅?”

    少年身旁估计站着的是这东西的卖家,见有人有兴趣,毫不迟疑的将东西递了过来。

    “这位小公子瞧着面生,断东西不知可准,你给咱们小东家瞧瞧这东西可真?”

    罗敷先不答话,打眼扫了那东西一眼,也不过一刹,“都是真的,真的不能再真了。”

    那东西的主人听了很是高兴,“小东家瞧,这一位也是个懂行的,说这东西真的不能再真呢,咱这买卖有的做。”

    那少年眸色一沉,不复刚才的激动神色,有些凛然的味道,“你这人来的莫名,难不成是他请来的托?”

    罗敷连连摆手,表示不认识一旁这位先生。

    “你不认识他,又说这东西是真的,何不买回去……”

    “我不单不会买,还得劝您也别买。”罗敷打断少年的话,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这话一出,那柜台上的年轻人也不再忙乎,抬头向罗敷这边望了过来。只间眼前那小公子俏生生的模样,与自家侄子差不多的年纪,明显更单薄了些。整个人娇娇小小的,一说话牵起两边小小的两只梨涡,鹅蛋小脸上嵌着一对杏眼,那睫毛小扇子似的,忽闪起来搔的人心头痒痒。惯是见足了美人的锐王,也不曾见过这般标志的孩子。

    可惜,是个男孩儿,若是托生女胎今后得是如何的倾国倾城。

    罗敷这边可不知柜台上的年轻人心理活动这般丰富,她这话一出,那卖家不乐意了。

    “合着逗我玩儿呢?又说是真的,又说不能买,这东西干干净净裱起来挂在家里多有面儿!”

    “买一幅挽联回去裱起来,怕我无福消受这面子呢。”罗敷轻哼一声。

    少年将那东西又细细看了一遍,一个“奠”字差点吓的他晕过去,幸好幸好,若是又给二叔赔了买卖,他爹估计这辈子不会让他入这行了。

    柜台后头的年轻人乐了,他家这小侄子又一回断走了眼。不过没赔钱,锐王心里已经很是满足了。

    卖东西那人见讨不到便宜,灰溜溜拿着东西走了。

    少年这下子有兴趣跟罗敷攀谈一番了,“哎,你叫什么名儿啊,也是有东西卖么?”

    罗敷果断摇了摇脑袋,“我找人。”

    “找谁?”

    “我小叔叔,田亚为。”

    锐王自柜台后绕了出来,在一旁的铜盆里洗了洗手,随意拿起桌上一块儿巾子擦了起来。

    “田亚为还有个侄子啊,那家里不是没人了么?”锐王一边擦手一边随意问道。

    “我不姓田,我姓秦。”罗敷歪了歪脑袋,这下子算是看清锐王模样了。猜想果真不错,确实是个出色的男子。

    “哦——秦家人。”他这语调拖得颇长,语气里的意味让罗敷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小叔叔临走忘记了东西,我来送还给他。”罗敷低着头,想是这掌柜估计以为自己缠着小叔叔讨便宜来了。

    “你来错了地方,田亚为可不在我这里,这老街上数他‘不离珠’的掌柜最难请,我跟他照面打的一只手掌数得上。”

    难道自己看错了不成,正打算告辞,听见门口有人颇意外的说了句,“你怎么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