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亚为矮了身子回他,“你瞧一盆盆卖猪肉似的,好东西指定不在这儿,咱们上柜台问问去。”

    罗敷细想想是这个理,挺了挺腰,之后再看那些自蚌中取出来的珍珠,再不觉得新鲜有趣了。

    柜上掌柜算盘珠子拨拉的响,眼睛瞅着账本,手指头只管在算盘上来回的动弹,这熟练程度可见一斑。刚刚算成了一笔,见眼前凑过来两脑袋,皆是新奇模样。

    掌柜的打眼一瞧,还是位熟人。

    他连连作揖,“大将——”

    将军二字还未出口,田亚为已是连连摆手,“今儿是来看珍珠的,上次不是说新到了一批货么?”

    “您是大主顾,常来常往的鼻子这个灵,昨儿才到的,这就给您取去。”掌柜眉开眼笑,大将军可是这方面行家,出手阔绰,能瞧得出好赖,跟他做生意爽快,你少让他一些他也不觉得吃亏。总之他这间店里的好东西,三成进了田亚为口袋。

    “小叔叔常来么?”罗敷扭头问他,“掌柜的都记住你了。”

    “南来北往的首饰咱们‘不离珠’是最全乎的,你当小叔叔这东家只管吃闲饭不成?”

    “好嘛,原来我是吃闲饭的过路管家,核心的东西一点儿不知道啊?”罗敷有些不平,她也是尽了心力经营不离珠的,只是没他做得好罢了。

    “放心,不会只是过路管家,以后财产都交给你保管还不行?”

    “不稀罕!”罗敷扭脸不理他,居然又被他暗戳戳调戏了,光说不练假把式,谁信他!

    掌柜不一会儿小心翼翼捧出只木匣子,盒子两手掌并起来能比个大概。瞧掌柜这精细的劲儿,就知道这东西定不便宜。

    罗敷窘了下,小叔叔果真是行家,一出手就叫人家捧出个大宝贝来。

    “您瞧瞧,东珠如今禁的严,专供皇家了。这颗是咱们南珠的圣品,有价无市的宝贝。”

    瞧瞧这词,“有价无市”,罗敷紧了紧荷包,这些可都是自己攒的私房,就剩最后十两了。莫说是买这珠子,她估计连这盒子都买不起。

    掌柜先从盒中掏出个琉璃做的底座来,用袖口小心揩了揩。

    “珠子还有座啊!”罗敷感叹一声,自己就凑热闹瞧一眼就成了,这么讲究的东西她买回去也不舍得磨粉给用了啊。

    “咱们给配的,这东西精贵,配着更好看。”

    掌柜笑呵呵总算捧出东西来,罗敷看不懂这东西到底厉害在哪里,左右是好东西吧,不然不至于故弄玄虚这么半天。

    罗敷瞧了瞧田亚为,“叔叔怎么看?”

    “不怎么地!”

    掌柜一听这话急的直冒汗,“您可是行家,说这话得负责的,我这可是值百金的好东西。”

    “十两。”

    田亚为叫价道。

    罗敷又捏了捏自己荷包。

    “这琉璃座都五十两呢!”

    “不要那座儿,十两!”

    田亚为砍价像是砍人似的,掌柜叫他逼得冷汗直流。

    罗敷又拉了拉田亚为袖子,二人调转身子窃窃私语,“小叔叔,你这么个砍价法,不会逼得掌柜赶人么?”

    “他那东西不值钱,诓你的,你瞧外头这么些人,有心人要是想夺还不是手到擒来。可见若是真宝贝指定把咱们迎道里头看了,哪能这么放心的展示。”

    罗敷觉得他说的十分有理,想着这么大一颗珠子,磨了粉掺些东西敷脸,估计能用好一阵子。

    “十两!”罗敷跟田亚为统一了战线,咬牙豁出去了,十两都给他花完了了事儿。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那掌柜换了脸似的喜气,“成交,就十两!”

    这么爽快,罗敷递过银子去,将珠子接过来。

    “小姐可要打成什么东西?做个领扣不错,做个金扣一镶,素雅大气。簪子也成,咱们这里的师傅手艺都是全临南顶有名的……”

    “不必——”罗敷打断他,手里捏着那珠子左瞧右瞧,狠了狠心,“不用费那神了,给我磨了粉,回去敷面用。”

    掌柜下巴都给他二人惊得掉下来了,这么贵的东西,给磨了粉?值百金啊,不是百两更不是十两!那田亚为不是不识货啊,偷塞过来的银票还在自己手里捏着呢,怎么一时就傻了呢?不仅不制止,一副纵容的表情,“就照这小姐说的办。”

    他叫罗敷一句话憋得半天换不上来气,好歹理顺了,伸手抖了半天,指了指一旁伙计,“将我那金杵拿来,我亲自来磨!”

    掌柜磨得仔细,洒出来一点儿恨不能舔个干净,边磨边快要掉下泪来一般。

    这时候打外边簇拥着进来群人,为首那女子同样带着帷帽看不清脸,一看便是勋贵家里出来的子弟。前后均有人开路,将原本热闹非凡的首饰店一下子清理的没什么人了。

    罗敷自觉这人惹不起,向一旁凑了凑,田亚为皱眉看了看来人,将罗敷护到自己身侧,免得也被波及。

    “何掌柜,听说店里新进了匹好货,为首有颗尚好的南珠,听说十年来就出了这么一颗极品,可有这事。”

    掌柜哭着张脸,“有是有……”

    “有就好,昨儿我府上人验了确实不错,今天特地出门跑这一趟。我这绣鞋上掉了只东珠,您那成色模样大小与我那颗极匹配。一东一南也算平衡,您开价,我这就是来取货的。”

    罗敷听着声音有些熟悉,再看那跋扈的样子,财大气粗的口气,许也就尚安公主办得到了。

    “您来晚一步,东西叫旁边这二位买走了。”

    “哦?”尚安公主总算注意起边上两人,“大将军?今日不见你在营中,碰巧却在这里遇上,倒是有缘。”

    田亚为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双倍的价钱,你将这珠子舍给我了如何?”

    田亚为摇了摇头,将身后罗敷藏的严严实实,薄唇轻吐出二字,“不成。”

    第五十二章

    “哦?两倍不成,还可商议,再加些价也不是不行。”尚安公主倒不是真的多喜欢这东西,毕竟她还没真正见过,不过就是这“南珠第一”的名头叫的太响,叫她这收集癖犯起来当真是有些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意思了。

    田亚为自然是依旧摇头。罗敷那头自长公主形容这珠子贵重程度之后,也着实是吃了一惊,总算知道了方才掌柜那哀怨的眼神究竟是为何了。

    “大将军最好还是不要挑战本宫底线才好。”尚安见田亚为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里也是一阵烦躁。她可从不会示弱说软乎话,既然同他好好说没什么效果,她倒是不介意使些手段,叫他屈服。

    尚安转了转右手上带着的那只玉镯,恍惚见田亚为身后似乎跟着个女子,“我当是怎么回事,原来是佳人所托,要讨女孩子欢心——”

    田亚为年轻有为,尚安对他虽不至于钦慕,到底也是另眼相待。尤其女人到她这个年纪,似乎总是急于证明自己的魅力一般,从前对他也有过试探,只是叫他赤,裸,裸的忽视。尚安经由年少那一段爱恋,认定男子皆是薄情寡性,见色忘义之辈,在他这里碰了钉子还以为他生来就是如此冷淡。显而易见,到底还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出手这样阔绰,甚至不惜得罪堂堂公主也不相让。

    尚安不由带着几分不甘,她出身高贵何曾想过叫人比下去。

    “正是要送给姑娘的,公主奇珍异宝见的多了,这珠子还望公主能成全在下。”

    “若是本宫偏偏就是看上这东西了,你又如何?”

    “那也无妨——”田亚为伸手将掌柜手里已经杵了个稀碎的珍珠递过来,“您看过了,这东西回不成原貌了,如今不值个什么了。”

    “这——”公主皱紧了眉头,“这又是何意。”

    掌柜适时插了句话,可怜巴巴道了句,“姑娘要用这珍珠粉敷面,大将军想也不想的就叫磨了。”

    “掌柜话不是这么说的。”田亚为一时有些不悦,“东西付了账,如何处置那是我二人自由,容你在此置喙?”

    “是是是,小人说错了话。”掌柜叫他一喝不敢再插话,唯唯诺诺就要下去。

    “在本宫面前呼呼喝喝,大将军你还是头一个。”尚安见那珍珠被磨了粉更是恼怒,自己为了这珠子不辞辛劳亲自跑这一趟,虽说是要镶在鞋子上,对这东西那也是万分看重的,哪知凭空冒出个女人谱竟然摆的比自己还大,要磨了粉敷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