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直继续说道:“有人查我,我必不会无所察觉。此番冬狩,我知他们要动手,便提前埋伏了人在那里。只是出于各方原因考虑,我叫他们不要尽全力,而是将实力压到普通高手的水准,如此才能避免那边更起疑心。”

    “包括我自己,出手时也要注意不能太过犀利,且还要作用尽全力而不支之态。”

    “受伤也是一早便计划好的。刚刚那个医者,若无意外,必是他们的人。唯有他亲眼所见我并无那天所受的伤,我才可打消他们的怀疑。”

    “只是刚刚晃了下神,受的伤比预想中略重了些,不过比起所得来说,这点伤不算什么。”

    清直说罢,低低的咳了几声。

    濯涟轻抚清直的背,递给她一杯温水,目光复杂,道:“那你的伤怎会痊愈的这么快?所得又是什么才让你甘愿受这样的伤?”

    “其实并未痊愈,或者说更严重了些。若在这短短几日内便令伤好的看不出来,其实有奇药,亦是不大可能的。但我之前偶然间得了一种药,名唤生肌,此药虽对伤口没有治疗之效,但却能让表面的肌肤愈合如常。只是药性霸道了些,无法与真正适宜的伤药共用。”

    “至于所得……”

    清直抬头向西北望去,目光悠远。

    “此次雪灾,京中放在明面的消息说并不严重,无非就死了一些孱弱的牛羊,倒了一些破草房子罢了。”

    “但实际上又何止如此呢?无非是当地官员怕年终考核的时候政绩上不好看,编出来的谎言罢了。上下打点一番,带着钦差朝富裕的地方走走看看,朝廷中大多数人没有消息的渠道,便也信了。”

    “只是牲畜冻亡,房屋倒塌,不知道又要有多少人冻死饿死。”

    “我之前培养了一些势力,便让他们暗中去救,分发棉衣,修葺房屋与shou圈,将孤儿接到一处来扶养教导。”

    “只是灾民太多了些,动作不免被当地官员发现,他们一路追查,想把那些可能会泄露他们秘密的人灭口。只是我知道他们一向警觉性高,尤其是在这种维护自己利益的方面。我嘱咐派去的人谨慎行事,帮完就走绝不多留,他们才找不到办法来对付。”

    “那日我突然得到消息,我派去的人里出了内jian,他们的方位被传给了京中的一个老贼。若是任由他布置下去,只怕他们不得不暂时蛰伏或是回撤。”

    “这雪,京城中的是早已停了,胡天却是八月即飞雪,瀚海阑gān百丈冰,愁云惨淡万里凝。(注1)那忽如一夜chun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的美景于贫困的百姓来说,却是要人命的。”

    “我斩杀了老贼,他们便可继续活动,也就能有更多的人能熬过这个寒冬。”

    她转过头望着濯涟,笑得幸福而满足。“你说,这是不是很值得。”

    濯涟第一次见她笑得那样开心,一时间竟有些愣住了。

    恍了一瞬,他低低的说:“是,很值得。”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在山,人影散乱。(注2)众人一同吃了烤肉,饭罢,各人皆回到帐中。

    清直与濯涟站在榻前,一时间相顾无言。

    濯涟先动了,他道:“清直身上有伤,我为清直宽衣,清直先躺下吧。”说着,扶清直坐下。

    濯涟试探着伸手去解清直的衿带,手指小巧而白皙,在暖光中莹润无比。解衣无声,却不知撩拨着谁的心弦。

    帐内空气的温度一时间有些提升。

    濯涟轻轻将清直的外衣褪下,露出白色的里衣。衣裳柔软而温暖,带着淡淡的幽香。

    清直躺下,濯涟掖了掖被角。

    又是一阵沉默。外面渐渐安静下来,隐约听到寒风呼啸,树枝摇动,除此之外没什么其他的声音。

    “你可要喝点水?”濯涟道。

    “不必。”清直回道。

    “你……”清直顿了顿,“你也躺下吧。虽说点着火盆,但冬夜到底是凉了些,你身子又弱,别着凉了。”

    说着,清直掀开被子的一角,平静的看着他。

    濯涟踌躇了一下,伸手去解自己的衣衫,眼睛盯着清直,一眨不眨。

    清直默默松手,不动声色的向里挪了挪,转身背朝着濯涟的方向。

    濯涟躺下,伸手想触摸清直乌黑光亮的长发,又停在半空,收了回来。

    过了一会儿,他还是伸出手去,悄悄触摸清直的发梢。

    柔韧微凉,手感极好。

    濯涟露出了一个小小的笑容。

    清直暖暖的体温在被窝里传了过来,比外面果然要更暖几分。

    有清直在身边,濯涟感觉很安心。

    作者有话要说:注1:摘自百科:

    《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

    唐 岑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