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梁淮醒了醒嗓子,看向窗外。

    那善忙说:“没啥,小社团而已。”

    “啥团?”谷小钊越听越懵,“杂技团?”这才能解释这些人为什么这么健硕吧。

    米安安噗嗤笑出了声。

    那善也被逗乐了,从后视镜里看谷小钊,“你小子脑洞挺大,你瞅他——是能吃杂技演员这碗饭的人吗?”

    显然不能。

    这张臭脸,别说观众了,杂技团长看了都要发飙。

    谷小钊:“不能,我觉得小叔叔只适合待一个地方。”

    那善:“哪?”

    “监狱,”谷小钊耸肩,“看管罪犯,还得是无期徒刑那种——这样的人不会因为吃了臭脸,日后寻仇。”

    那善闻言哈哈大笑,“吐槽得好,这些话我们都不敢讲,你小子,我看好你!”

    米安安悄悄从后视镜里偷看颜梁淮,却见他好像没听见他们的谈论似的,目光淡漠地看向窗外。随着车驶出凝垄越远,他的面色就越凝重。

    她揪着手指,心里忍不住在想,那善这么爽朗,为什么颜梁淮这么阴沉呢?从前明明都是一起的呀!

    “安安。”

    谷小钊喊她,可是米安安走神,没听见。

    他只好戳了戳她的肩膀,等她回过脸来,才说:“我能给你写信吗?”

    米安安点头,“你写好了,地址反正你都知道。”

    谷小钊:“那你会回吗?”

    “有话说就回,没有就等有话说了再回。”米安安不觉得这是什么问题,“而且你念书不忙吗?哪里有时间写信。”

    “再怎么忙,总能挤出时间想你——”谷小钊别扭地拐了个弯,“想你和阿嬷啊!”

    那善笑,“别拐弯抹角的,想她就想她呗,扯人老太太干嘛?”

    “看路。”颜梁淮冷声说,“山路危险。”

    那善本想说,这种程度的山路对他“凝川车王”来说才哪跟哪啊?可是一看脸色冷到冰点的队长大人,立刻非常有求生欲的,闭嘴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

    这会儿,他要再跟后排那不知死活的小子一样叨叨,怕是要被抛尸荒野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颜叔叔的床啊,只给过一个人坐:)

    第14章 荣光(14)

    米安安送谷小钊进的火车站,颜梁淮和那善在车上等。

    颜梁淮本想说先走,可那善不答应。

    “颜队,你想啊,人小姑娘是跟着我车出山来的,完事儿我们把人家丢这,万一被人给拐走,弄山里当童养媳去了,回头老太太还不来找我拼命啊?”

    于是,俩大老爷们大眼瞪小眼,停在路边板等。

    隔了会,那善想想,还是觉得得问一句:“哥,我私底下问一句,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你别跟我恼,成吗?”

    “有话就说。”

    “你是喜欢那小妮子吗?”

    颜梁淮:“……”

    那善:“……”

    三秒后,那善双手脱开方向盘,举在头边,“甭这样看我啊!我就问问……你说,小姑娘长得好看,性格又好,我这也是打了二十五年光棍,不得给未来考虑考虑?但兄弟妻不可欺,我这不是先来问问你嘛。”

    颜梁淮板着脸,语气严肃得不像话,“她才十九。”

    “十九,又不是未成年。”

    “年纪差太多,不合适。”

    “有啥不合适,当成半个女儿宠,多好!”

    颜梁淮眉头都快揪成川字了,“变态。”

    “……队长你怎么骂人呢?”那善委屈地据理力争,“我虽然读书少,但也知道不少伟人都是老夫少妻。何况男人晚熟——你就说刚跟她一块儿那小子吧。年纪大差不差吧?念书脑筋也是百里挑一。但那又怎样呢?在女孩儿面前跟呆头鹅似的,根本听不出人家的弦外之音。”

    颜梁淮:“那你就能听出来了?”

    “那当然,”那善想了想,顿悟,“你不会也没听出来吧?”

    颜梁淮:“……”

    那善扶额,“不是我说,队长你把对敌人的一半敏感用在对女人上,就绝对不会打光棍打到三十岁。”

    颜梁淮:“二十九。”

    “……行,二十九!”那善无奈地凑近他,“那小子问能不能给她写信、她会不会回。她说有话就回,没话就不回,你说这是啥意思?”

    颜梁淮蹙眉。

    那善叹气,“意思是她没那么多话要跟他说啊!换句话说,就是不感兴趣呗!听我的,女孩子呢本来就喜欢说话,但凡她喜欢你,就会有说不完的话叨叨叨说个没完,绝对不存在没话说的情况。”

    说个不停吗?

    颜梁淮回忆起来,从他住进凝垄开始,米安安几乎餐餐来报道,除了忙着做手工的时候能安静,其他时候真的是像小鸟似的,一刻不得消停。

    而奇怪的是,喜静的他之前并没有察觉。

    “所以啊,那小子没戏。”那善总结陈词似地说。

    正说着话,颜梁淮忽然往火车站方向看去,那善顺着他的视线一看,是小姑娘独自出来了。

    远看还没什么,等走近了,那善才发现小姑娘俩眼睛哭得跟核桃似的,再看看旁边的颜梁淮……

    果然,嘴角已然抿出一道不悦的弧度。

    得,他也甭问了。不管队长嘴上说啥,这丫头,他都动不得。

    小姑娘径直拉开车门,跳上车,往后排一坐,红着眼眶一句话也不说。

    那善扶着方向盘回头,“人走啦?”

    “唔。”

    “心里难过?”

    “嗯。”

    那善不敢接着问了。

    他才刚说那小子没戏的,再问下去感觉要自己打脸了。

    “走。”颜梁淮说。

    那善脱口问:“去哪啊?”

    他本想着带队长去看看老杨,让小姑娘搁医院外头等等,结束把俩人一起送回凝垄来着,现在看米安安这情绪低落的,让人独自待着好像不太合适。

    “虹馆。”

    “合适吗?”

    “嗯。”

    那善把车发动了,一边疑惑地看了眼队长。

    从前,兄弟们起哄让队长去虹馆,他都不肯的,宁可把钱包给他们自己去,也不答应亲自跑一趟,如今居然会主动要去?

    太阳怕是打南方出来了吧……

    等车停在依山傍水的一间小楼旁,颜梁淮和那善都下车了,米安安还在后排呆坐着。

    “走啊。”那善拉开车门。

    米安安一脸懵,“不是说你们去办事,我在车里等吗?”

    “等会再办事,先给你找个地待着。”

    米安安下意识地看他身后的颜梁淮,像是要得了他的同意才敢下车似的。

    那善只好回头,“哥,你倒是说句话。”

    颜梁淮垂眸,“把脸上眼泪擦擦,别让人以为我们欺负你。”

    米安安:“……”

    那善:“……”注孤生!该!

    小楼装了珠帘,撩开叮叮咚咚地响,是天然的门铃。

    米安安小媳妇似的跟在俩大高个子进了门,还没闹清楚这是什么地方呢,已经听见个妖娆娇嗲的声音打二楼传来了,“这都多久没来了?突然跑来,怎么不给我电话,留个雅座啊?”

    米安安抬头,只见一个穿着青色旗袍的姐姐从扶梯上款款而来,高跟鞋踩在地上笃笃作响,自带bgm似的。

    那善将身后米安安往前一推,“今儿我们不是来喝茶,是来‘托孤’。”

    米安安飞快地回头,眼神小刀子似的嗖嗖地扎。

    那善哈哈大笑,“开玩笑的,我跟颜哥去办点事,小家伙跟着不方便,留你这儿打发打发,给弄点吃吃喝喝的——颜哥买单。”

    说着,见颜梁淮并没有反抗,又补充了一句:“替我跟颜哥也各来一杯咖啡,去冰,低因——也是颜哥账上,谢谢念真姐!”

    被称作念真姐的女人细眉一飞,“叫谁姐呢?所有女孩都是妹妹,懂吗?”

    转眼,她又看向米安安,笑得和善,“你是跟着那善哥哥来的,还是跟着颜先生来的?”

    米安安想也没想,“跟颜梁淮来的。”

    念真似笑非笑地瞟了颜梁淮一眼,又问:“那你是他什么人呀?”

    那善抢白道,“据说她要叫颜哥一声‘小叔叔’,但是——”他咧嘴一笑,“她不乐意。”

    念真嫣然一笑,搂住小姑娘肩膀往楼上带,“不乐意就不叫呗,谁还能勉强小姑娘不成?行了,你们忙你们的,她由我照应着,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