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先生:有杯子就别再蹭别人的,明白吗?

    谷小钊:……

    #君子吃醋,十年不晚#

    第20章 荣光(20)

    救护车上。

    老太太躺着,戴着呼吸辅助设备。

    米安安紧紧地握着她的手,一刻也不肯松开。

    就连被困在山里时,她都没这么害怕过,上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四岁多那年,突然被告知父母出车路上遭遇意外,人没了。

    那时候小小的她,从每双眼睛里都能读出一个意思:往后你没爸也没妈,真可怜。

    世界那么大,她却只有自己了。

    就是这种感觉。

    膝盖被碰了一下。

    米安安抬头,才发现是颜梁淮递了瓶矿泉水过来,他右手还拿着手机,时不时不轻不重地“嗯”一声,不知在跟什么人联系。

    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从前她一直觉得,颜梁淮像活在中古世纪的人,几乎不见他用电子设备。

    不知道这会在忙什么,短信、电话没断过。

    村上没有医院,车把人送到镇上的诊所里,夜班医生问米安安,老太太是不是嗜睡?

    米安安说,是。

    “怀疑先兆帕金森,等转醒之后转院治疗吧。”

    谁能想到精神矍铄的老太太突如其来就倒下了,差点没被下病危。

    整整折腾了一宿,天蒙蒙亮时监护仪上的数据才渐渐稳定,众人这才松了口气,只等药效过去。

    站了整夜的米安安腿一软,靠在墙上滑坐在地,仰起头,狠狠地呼了口气。

    “站起来,地上凉。”颜梁淮送走医生,回来见小姑娘瘫坐在地,蹙眉道。

    米安安没动,瞪着天花板,“不要,我没力气了。”明亮的大眼睛像蒙了一层雾,看不见光。

    颜梁淮向她伸出手。

    她犹豫了一下,把小手放进对方掌心。

    颜梁淮稍加了一把劲,就轻轻松松地把小姑娘给拉起来了,正打算松开,却看见她睫毛上挂着的泪滴,刚好落下。

    心头一突,像被雨滴冲撞出一片涟漪。

    鬼使神差的,他非但没松手,反而将人一拉,箍进怀里,手掌抚在她脑后,像安慰什么小猫小狗似的,顺着毛,“阿嬷不会有事,我保证。”

    紧绷着的情绪在这一声温柔的安慰里一下弹开,泪水瞬间迸涌而出。

    饶是米安安瞪着大眼睛,还是无法阻止眼泪哗哗直流。

    “我好害怕,如果阿嬷、她——”哽咽得话都说不周全。

    之前忙着跟医院沟通的时候,她爽利又冷静,跟此刻判若两人。

    怕,是真的怕。

    只是米安安知道自己不能像其他女孩子一样,害怕的时候就往后躲——她的生命里能够遮风避雨的人一直缺席,唯一的依赖是阿嬷,而她知道阿嬷老了,挑不动太重的担。

    所以五岁以来,她学会了在麻烦面前先勇敢,等风平浪静再去后怕。

    这对米安安来说是习以为常。

    可落在颜梁淮眼里,却是十足的令人怜惜——他记得从山里救回米安安的时候,小姑娘也看着镇定自若,但他现在知道了,那时候她其实怕得要死。

    是怎样的生活环境,才能教会这样的小姑娘强自镇定?

    他怜惜心起,手掌轻柔地抚过她的头发,“阿嬷会好起来,现在你要做的是去休息一会,等她醒了打起精神,别叫她替你担心。”

    米安安摇头,“我不睡,万一阿嬷醒了,没人陪着她会怕。”

    “不是有我吗?”

    米安安星眼迷蒙地抬起头,正对上颜梁淮安静的脸。

    他眸光温和而坚定,冲她微微颔首,“乖,去吧。”

    柔软,但可靠。

    直到躺在陪护床上,灯光全熄,米安安仍旧毫无睡意。

    从小到大,她都是一边闯祸一边替自己收拾烂摊子,说起来旁人也许不信,可这个家一直都被她沉默地担在肩上。

    这是第一次呀,有人温柔地从她肩上接过担子。

    只有他,颜梁淮……

    角落里,坐在椅子上的颜梁淮还在拨弄手机,屏幕的灯隐约照亮他的脸,鼻梁高挺,睫毛下一片阴翳。

    很男性化,但不妨碍也很好看。

    米安安想起送阿嬷进急诊间的时候,医生问“谁是家属”,她慌得没顾上回答,就听见颜梁淮沉声回答,“我。”

    曾觉得在这世上,她只有阿嬷。

    如今却觉得好像伸出手,就会有人握住她,借她一点力量。

    他果然是上天派来的超级英雄啊……

    *** ***

    “挺厉害的呀!周老的号都能拿得到。”替老太太办理转院手续的小护士感慨道,“老先生已经不怎么出诊了,是熟人吗?”

    米安安一头雾水,“不,我不认识周老。”

    但现在她知道了,这位医届泰斗不是想见就能见的。

    “有周老坐镇,你阿嬷一定能康复如初,放心吧。”

    米安安连声道谢,转身刚好看见颜梁淮推着老太太出来,所带的不多的杂物都妥帖地装在袋子里,挂在轮椅把手上。

    “都整理好了?”米安安勾头往袋子里一看,码得整整齐齐。

    颜梁淮点头,推着老太太往医院外走。

    “也太神速了吧?”又快又好,跟行军似的。

    米家阿嬷说话有点不清楚,“囡,你要跟小叔叔……学……”

    米安安要接过轮椅,“是是是,他什么都好,我一定寸步不离,跟他好好学习。”

    可是颜梁淮没有放手,示意由他来推。

    米安安有点儿不好意思,只好自己跑出去找车送他们去车站。

    “不用叫车了,车在停车场。”颜梁淮说。

    “啊?那善哥哥又来了吗?”米安安左右张望。

    “他还在服役,没那么多假。”

    站在一辆黑色路虎面前,米安安尴尬地说:“我……拿了驾照之后还没上过路,不敢开山路的。”

    颜梁淮扶着老太太挪上车后排,转身折起轮椅,“我来开。”

    米安安瞪圆了眼睛,把一句“你的腿可以开车吗”吞进肚子里。

    颜梁淮把轮椅放入后备箱,坐上驾驶座,“上车。”

    因为后座放了杂物,米安安坐在副驾驶座,目光不由从他的左腿上扫过。

    “我重新考过驾照,可以开车。”颜梁淮像是侧面长了眼睛,目视前方,不动声色地说。

    米安安反而局促起来,“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也不是那个意思,”颜梁淮侧眼看她,眸光温和,“只是让你和阿嬷放心,我——可以照顾你们。”

    米安安眼一圆,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可颜某人已经面不改色地发动了车,娴熟地拐出停车场,上路了。

    一路上,老太太用略显疲惫的声音一直在絮絮唠叨,上到家里的土地产权证放在哪,下到村头哪家的猪肉卖得便宜新鲜……

    说到最后,米安安都担心老人家再累厥过去。

    “阿嬷,你眯一会儿,到家我叫你。”

    “不盹,”老太太斩钉截铁,“百年之后有的睡,现在能醒会儿多说会儿,你甭嫌我烦,往后想听、听不着了。”

    米安安鼻子发酸,“我不是嫌你烦……”

    “安安是担心你刚醒,身体负荷不了,”颜梁淮打着方向,稳声说,“阿嬷你闭目养神,回去午饭我来做,转院的手续和去帝都的票我都托人弄好了,没什么可操心的——安安她昨夜也没睡,你休息,她也能眯会。”

    一段话把老太太眼下最不放心的事都交代清楚了,米阿嬷长长舒出一口气,总算安心靠在一边小憩。

    米安安感激地看了颜梁淮一眼,可他的目光都在关注往来车流,似乎并不觉得自己帮了大忙。

    直等后排座上老太太睡沉了,米安安才开口:“周老的号,是你帮的忙吗?”

    她思来想去,觉得自己没有这种天选之子的好命,这种稀缺资源不可能平白掉她头上。

    也只可能是颜梁淮了——他昨天捣腾了一夜手机。

    “老先生刚好人在帝都。”

    轻描淡写,多少熬夜略过不提。

    米安安抿嘴,“谢谢你,颜梁淮。”

    颜梁淮没说话,许久,才说:“别在你阿嬷面前哭,她本来就放心不下你。”

    米安安低头,她也知道,可是情绪总要有宣泄口,不然会被憋死的。

    “要哭的话,”颜梁淮清咳了下,看向后视镜打了个方向,“可以找我,不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