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颜队长深刻地认识到局面发展成这样是不正常的,而不正常的源头……大概在他。

    面对小姑娘无辜的大眼睛,颜梁淮低头拾起她的手,握在掌心,贴在左胸,“能感觉到心跳?”

    能,早就听见了,锣鼓喧天的。

    米安安点头。

    “一般来说,我的心率在每分钟五十,”颜梁淮简单地说,“一分钟,你数一下我的心跳。”

    数心率?

    “60,59……”颜梁淮倒数。

    米安安连忙将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手心,隔着薄薄的衣裳,某人胸膛有力地起伏着。

    心率五十?

    骗人!他倒数一声,心都蹦跶两下了。

    “……3,2,1,一分钟,你数了多少?”

    “127,”米安安抿嘴笑,“还说50呢,骗人!”

    “我以为一百出头,”颜梁淮苦笑,“看来你对我来说,比我以为的还要,重要。”

    米安安呆了呆,明白了他的意思,脸一下从面颊红到耳根,急忙要抽回手,奈何颜梁淮手劲很大,压根脱不开,只能被他按着抚在他左胸膛。

    “人活着,因为心脏在跳。”颜梁淮语速很慢,“而它现在是因为你才跳这么快,安安,高中数学还记得吗?推论一下,告诉我结论。”

    “因为我,所以心跳……因为我……所以活着?”

    颜梁淮半垂眼睫,“幸好不笨。”

    米安安气恼,“颜梁淮!”

    “我没逗你,是认真的。米安安,先前出车祸,天旋地转的时候我在想,如果就这么死了,谁帮你照看阿嬷,谁替你安排跟彭程见面,谁替你的明天做打算……想来想去,既然不放心别人代劳,索性自己来吧。”颜梁淮揉了揉她蓬乱的发丝,“这么盯着我看干什么?”

    米安安诚实地说:“看你是不是个套着颜梁淮壳子的冒牌货。”

    她之前多么认真地喜欢他呀,怎么看怎么欢喜,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黏在他旁边,他呢?仗着“小叔叔”的身份板着一张臭脸,动不动拒人千里,阴晴不定。

    这样的颜梁淮,怎么会要她当女朋友,还跟她说情话呢?

    不可信,一定是做梦。

    眼看米安安低头就要咬胳膊,颜梁淮眼疾手快地拿自己胳膊挡住了,蹙眉道:“你干什么?”

    “醒觉,”米安安说,“太假了,我不信。”

    颜梁淮深深感到,小姑娘的脑回路比他手底下的那群毛头小子要复杂得多。

    “要怎么才信?”

    米安安眼珠子转了几转,仰头,“亲我一下。”

    空气里有一秒安静。

    有人打着车铃铛经过,似乎,还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米安安脸上的热气一点点蒸腾开来,直到三秒后,她萎了,弓起腰,像只受惊的小动物随时准备脚底抹油,开溜。

    可颜梁淮的反应比她快,一手托住她的手肘,低头落下一个吻。

    在额头,浅尝辄止,很快就离开了。

    “我照顾你,和你的家庭。”颜梁淮看着米安安绯红的面颊,一字一句地说,“不是玩笑,不是逗你,是我的决定——却要你配合才能完成的长期任务。”

    米安安石化,一点声音也发不出。

    “你愿意吗?”

    米安安无声点头,

    颜梁淮也不逼她亲口说,轻笑着,转过身,“那走吧,晚了阿嬷着急。”

    米安安踌躇了许久,终于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个声音。“但,但……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她太不了解男人了,

    这种时候,任何男人,任何要求,显然都是无条件应允的。

    “嗯?”

    “我们俩的事,不能让阿嬷知道。”

    颜梁淮脸上淡淡的喜色一点点退去,隐隐又有点像他刚到凝垄那天拒人千里的模样了,冷气压骤降。

    他和她男未婚女未嫁,又没有血缘关系,他更不是那种始乱终弃的人,有什么不能坦荡荡跟老人家说明的?

    瞒着阿嬷,倒像见不得人似的。

    眼见颜梁淮不悦,米安安小声说:“阿嬷因为班爷的事儿,对你们那行有点偏见……加上她总觉得你跟我爸妈是一辈人……”

    完了,越说脸越黑了!

    米安安是嘴上的矮子,行动上的巨人,慌乱之下她头脑一热,双手抱住颜梁淮的腰,把脸贴在他胸口。

    结实的触感唤醒了她的理智,然而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只得硬着头皮撒娇说:“起码,在阿嬷出院之前,好不好啦?”

    米安安这姑娘最少撒娇,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起了身鸡皮疙瘩。

    “……知道了。”

    米安安:“……”

    她完全没想到,居然还真管用。

    一路走,米安安一路偷瞄着明显好转的男人,但以她的段位实在不明白这喜怒不定的家伙到底是怎么被取悦的……

    到了病房门口,米安安没肯让颜梁淮进去,“阿嬷会起疑心的……”

    顿了顿,她补充道:“明天阿嬷午睡,我找你呀!”

    这才让男人满足离开,

    米安安对电梯间里的颜先生挥挥手,等电梯门关上,她还是有种不真实感——

    那个从天而降的盖世英雄,现在是她一个人的了?

    带着一脸傻笑,米安安推开病房门,余光里黑影一闪,她的眼睛已经被人捂住了。

    一个怪模怪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猜猜我是谁?”

    “小钊,你好歹也是大学生了,幼稚不幼稚啊?”

    谷小钊这才松开手,就势扶着米安安的肩上下打量,“瘦了,累坏了吧?”

    米安安摸摸脸,她婴儿肥,哪儿瘦都不会瘦脸,这就睁眼说瞎话了,

    “你怎么来啦?”

    米阿嬷:“我找小钊的。”

    米安安突然想起自家阿嬷“让小钊给你找男朋友啊”的言论,顿时不寒而栗,偷瞄了谷小钊一眼。

    他穿着米色针织衫,和墨绿色休闲裤,笑容明媚,和之前别无二致,不像被阿嬷刺|激过。

    ……还好。

    “刚好囡回来了,”米阿嬷说,“你给小钊说说要求,好让他有目标的给你介绍对象呗?”

    米安安:“……”

    谷小钊:???

    作者有话要说:米安安:我太难了

    小钊:+1

    颜梁淮:有我难吗?退役还要打地道战,当卧底!

    第28章 荣光(28)

    走廊上偶尔有病人家属往来,米安安拍了拍谷小钊的肩,“阿嬷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她随便说说,你随便听听。”

    谷小钊看了眼落在肩头的小手,“你真要找男朋友?”

    “不找。”她都有颜叔叔了,还能找到更好的吗?

    谷小钊似乎松了口气,想起什么似的,从包里掏出一张宣传单页,递过来,“我在学校看到的,觉得你会有兴趣。”

    米安安一看,居然是《旷野之星》的招募海报。

    “你之前不是参加过吗?我看网上评价都挺好的,安安,再去试试呗!如果能上……就可以多在帝都留一阵子了。”

    米安安没打算瞒他,“我已经确定要去的。”

    谷小钊意外,“你已经知道这个事了?”

    “嗯,颜梁淮搭的线。”

    “……小叔叔还没养好病,还没有走啊?”谷小钊嘀咕,“病挺重的啊。”

    米安安:“……”

    “节目组在招素人嘉宾,要么我去试试吧,反正那会寒假,我有空,刚好也可以陪陪你。”

    “没事儿,你不用担心我,”米安安没心没肺地说,“颜梁淮也去。”

    谷小钊:???

    那更得去了!

    *** ***

    颜梁淮回到在帝都的家,说是家,其实跟宿舍没什么区别。

    是当初分的房子,两室一厅,过去那善他们都常在这儿短住,所以客房里安置的是宿舍用的上下铺,如今铺盖都收了,露出光光的床板。

    室内没有开灯,窗外照进的路灯光落在金属床架上,孤寂清冷。

    颜梁淮坐在床沿,手指抚着冰冷的边沿。

    他曾一度以为自己的生命会在凝川漫无边际的山脉中画下句点,也想过墓志铭上简单落个名字,连立碑人都不要有——免得被人寻仇。

    但世事难料,如今走上了截然不同的人生。

    那场漫天山火里,交火中重伤不治的腿断送了他重返一线的可能,而米安安的出现,让他放弃了孑然一生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