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榛茫茫然,关门干什么?

    深夜,老秦汽修店难得还亮着灯,这一次亮灯还不是因为他兴致上来了想加班。

    他不仅没兴致,还得在厨房给闯进家里的臭小子煮面。

    气死他了。

    车间里,周溯站在桌前,手里拿着曲榛的设计纸稿,垂眸看得认真,许久都没有动静。

    曲榛在这样的静谧中变得有些不安。

    这不是她第一次尝试设计赛车,但却是第一次设计方程式赛车,偏偏看的人还是周溯。

    她难免会紧张。

    半晌,周溯放下设计稿,说话的声音很轻,细听竟有几分温柔,让人疑心是否是此刻夜色太深。

    “改了上百次吧?”他说。

    曲榛杏眸微怔,难以形容这瞬间的感受。

    心脏热热的,像混球变成了一只超大的猫咪,她整个人都陷进去,它用毛茸茸的尾巴裹住你。

    它怀抱着你,问你今天是不是辛苦了,今天也很努力。

    周溯弯了下唇,黑色的眼睛很亮,“是我想要的车。”

    曲榛看见他眼里的跃跃欲试,看见因对赛车的喜爱燃烧的火焰,也看见属于周溯的温柔。

    她忽然觉得很疲惫。

    曲榛蹲下身抱住自己,埋头闭上眼睛。

    这个月她过得很不好,烦闷、挫败、沟通不顺,她在机械上是极有天赋的人,从小经历过的失败很少很少。说句自负的话,迄今为止,她遇见过最大的难题也能在几天之内解决。

    她比谁都知道自己的优秀,比谁都清楚自己的能力。

    从小到大,因为说话结巴在生活受到的挫败,她都在机械上找到了极大的安慰。这些无声的机械和零件在她手里,被组成精密运转的机器,巨大的成就感支撑着她度过以前算不上太好的日子。

    那些日子里,有车,有祁禹。

    这个月,她身边什么都没有,她像是在被丢在谷底,一次次抬头仰望遥远无垠的天际。

    她以为自己想看到希望。

    原来不是。

    原来她只是想听一句“这是我想要的车”。

    周溯看着蹲在地上的女孩子,也蹲下去,她乌黑的脑袋对着他,整个人变成很小的一团。

    小小的,可爱又可怜。

    “曲榛,我经历过无数次失败。”周溯嗓音淡淡,“我拿过第一,也输过,输的次数比拿第一的次数更多。每一次我都不甘心,不甘心没有更强力的车,不甘心没有更好的团队。但我无法改变现状,唯一能做的,是不断去适应、熟悉我的车,去融入我的团队,来获取最大的帮助。”

    “但是曲榛,事实是——”

    “在赛车里,只有我自己。”

    你也一样,在你的赛道上,你只有自己。

    周溯宽大的掌心轻轻摁在女孩子的黑发上,声音变得很低,“你要学会面对失败,不要习惯失败。”

    “但是,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曲榛低埋着头,眼眶酸胀。

    老秦端着面站在车间门口,沉默半晌,看了眼热气腾腾的面,想着不如自己吃了。

    再去给周溯煮一碗,让他多哄会儿小姑娘。

    算了,看在今晚夜色不错的份上。

    老秦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

    那晚过后,曲榛的状态焕然一新,又恢复了往常干劲十足、充满自信的模样,还比平时更爱絮叨。

    老秦耳朵都要听得起茧子,又不能当面说孩子,只能忍着。

    汽修店附近装了新的监控,家里的门锁也换了最新的,他每天都得抽时间把监控看上一遍,暂时没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这天上午,曲榛准备去趟车队,下午和小组讨论设计稿。

    老秦见她出去也不准备出门买菜了,自己在家随便糊弄着吃点儿,看着小丫头撑着伞出门了,想起来喊:“让周溯送你回来!”

    门口探出一颗脑袋,她大声应:“他不在!”

    老秦勉强道:“那就许枳风。”

    曲榛没吱声,打伞走了。

    曲榛有阵子没去车队了,最近在画设计稿,对方程式赛车又有了些想法,便过去看一眼。

    她不在这阵子,来了几个新同事,挨个打了招呼就去摸车了。

    新同事们突然发现车队里还有个这么漂亮的女孩子,都想凑过去套近乎,最后被机械师们一起摁住。

    “别去吵小榛果,人家工作呢。”

    “对啊,小榛果心里只有车,别去凑热闹。”

    “得亏许哥不在,工作不想要了啊?”

    曲榛没听到这些窃窃私语,蹲在地上把车从头到尾摸了一遍,又跑到楼上去找技术总监。

    再从技术部出来,已经十二点了。

    她摸摸肚子,饿了。

    她准备去车间找小顾,路上撞见提着外卖回来的乔如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