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奈脸上带着淡笑对夷光摇了摇头,继续抚琴。

    琴弦在指下发出清亮的声音,沈奈弹琴时,脑海中突然划过了一道光,电光石火之间,她用本能,抓住了那丝明悟。

    ——夷光!

    夷光的话和她眼中的神色!

    她看向自己时,用那种自己熟悉又陌生的眼神说:“太阳很暖和,你的琴声很欢快,郑旦姐姐的歌声也很触动人心。连你放在桌面上的糕点都是香的”

    夫差带着一群士兵往西施所在的方向走,他知道这个时候,那个无礼又桀骜的人就应该陪伴在自己两个夫人身边。

    他越走,身上的那一股不悦就越是化作杀气。

    “听闻这个女子善鬼神之说。寡人要让尔等看看,寡人这个天子,和那山鬼遇上,那山鬼会是如何因为寡人的士兵而向寡人求饶。”

    夫差等人离此地还距离大半个吴王宫。

    沈奈听见了他们的脚步声,听见了夫差带些不屑的话语,还感觉到了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杀气可是这一刻,这些东西,全部都离沈奈远去了。

    她的所有感官里,只有施夷光。

    面前这个被人叫做西施的女子啊,她本就长了一张让任何人看了都会喜欢的脸庞。

    她学去了那个叫做少伯的男子身上的坚毅,学去了郑旦身上那股艳光化成她自己身上时时刻刻的光华,现在在自己身上,似乎学去了剑心!

    沈奈的笑,从挂在脸上非常浅的笑容,慢慢扩大,变成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

    她少有笑成这般模样的,于是没一会,眼角笑出了碎星一样的泪珠。

    郑旦停下了歌声,夷光却仿佛没有感觉到以沈奈的性格这样放声大笑有什么不对一样,依旧绕着她起舞。只要夷光清醒着,她在所有人眼中,总是最美的,而现在,这样美的夷光,绕着沈奈,仿佛为她而舞。

    ——这样说,似乎也没有错。

    沈奈定定看了会夷光的舞步,最后落在她的眼睛上面。

    那里有天上的太阳,有地上的花草树木,有身旁的朋友,有满足食欲的糕点明明有很多东西,却又什么都没有。

    沈奈想到了自己,当初刚刚穿越,只有别人的身体,别人的记忆,唯一能证明自己存在的东西,是经脉里游动的内力,是用五感感受到然后积累起来的一点点的喜乐,和对陌生的自己的归属感。

    哪怕是已经习惯了的现在,也是如此。

    夷光正跳着舞,却突然感觉有一双手盖上了自己的眼睑。

    她说

    “夷光,停下来。”

    “不要去学我的剑心,不要去学我的武道,我的剑心是我的意愿而起的,你没有心,学了会死的。”

    夷光心中楞了一下,可是她的眼睛被沈奈捂住了,除了她自己,谁也不知道。郑旦在一旁,心中一惊。

    “什么剑?什么心?怎么好端端的说起死来?”她说着话的时候,担忧的眼神望向施夷光,整个人也朝她走去。

    就像沈奈在面对夷光和郑旦两个人时,总是会不自觉忽视郑旦一样,这个时候,郑旦的眼中也完全只剩下夷光了。

    她也将沈奈当做朋友的。

    只是,不如夷光妹妹来得重要。

    “嗯沈奈,我什么也看不见了,你将你的手放下来吧,别让郑旦姐姐担心我。”

    夷光和郑旦说起了话,沈奈抓住那一点灵光,想着怎么组织措词和夷光讲清楚。

    琴声停,歌舞休。

    外面站成一隐约圆圈的宫人和侍卫都一脸失落,且一头雾水。

    “夫人们在做什么歌舞停下来了。”

    “是大王要过来了吗?”

    有人满是遗憾的语气:“大王过来的话,那个美人就要走了”

    郑旦夷光说话的时候,沈奈只是站在一旁,有宫人窃窃私语,断定道:“肯定不是大王要过西施这里来,只是两位夫人和那位美人累着了,说说话,吃吃糕点而已!”

    “刚刚那美人带来那么高的食盒,我都吓着了,以前从未见过哩!不过,那糕点有股好闻的香气从未闻过”宫人们交头接耳,很快就从一个话题跳到了另一个话题。

    被宫人们断定绝不会出现的吴王夫差,没多久就气势汹汹来到了施夷光宫殿外,惊的一群宫人恨不得做鸟雀四散。

    可是她们不敢。

    因为,她们看见这一回大王身后跟着好多佩戴着刀剑的士兵。

    那声音那么重,杀气那么明显,沈奈怎么可能听不见

    只是她知道,这一次,吴王夫差本就是冲着自己来的而已,万一走了,说不定夷光和郑旦会被迁怒夷光可能不会被迁怒,但是郑旦可能性很大。

    这个想法冒出来的时候,沈奈看见面前两个女子,这般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