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司澄平时没什么交集,司澄对他的印象只有咋咋呼呼和喜欢起哄。

    见他矢口否认,司澄撇了撇嘴,又打了一行字:【我有她手机号,你想要吗?】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

    通过周瑞噌的一下亮起来的眼睛,司澄知道自己猜对了。

    不等周瑞说想还是不想,司澄又给了他三个字:【我不给。】

    “你!”周瑞瞪眼,见司澄皮笑肉不笑地对他牵了牵唇角,那表情相当欠揍。

    “你敢耍我?!”周瑞来了脾气,伸手就要去抢她的手机。

    司澄理所当然地躲避,可她刚一后撤,身边突然爆出一声巨响。

    是饮料瓶炸了。

    碳酸饮料在地上刺啦刺啦地冒着泡,像是硫酸洒了一地。

    周瑞被吓一跳不说,还被喷出来的饮料浇了一脸。

    他登时从座位上跳起来,大吼:“艹!左放你他吗有病吧!”

    左放充耳不闻他的怒吼,他低着头,侧脸阴沉非常。

    他不断用饮料瓶敲击着桌面,一下比一下用力,一声比一声沉闷。

    “咚”、“咚”、“咚”……

    司澄被左放此时的模样给吓住了,她推了推左放的手臂,可他完全没有任何反应。

    她强行扳过他的脸,左放的眼神已经失去了焦点,面色异常苍白。

    司澄心头猛地一坠,糟了。

    每次左放发病的第一时间,司澄都是不在的。

    她没有任何处理这件事情的经验。

    每次她都是最后一个去他的房间,她看见的是已经被袁叔和孟舟处理好了的左放。

    司澄只能看见左放躺在床上,像一条濒死的鱼,呼吸微弱,眼神迷离,手脚如冬雪般冰凉。

    她见过离水的鱼拼命挣扎,却没见过在左放变成那副模样之前,究竟经历过什么。

    然而就在现在,在此时此刻,在这间教室,毫无预兆,没让司澄有任何准备的时间,左放用尽全身力气,一下又一下地打在了司澄紧绷的神经上。

    她以为她会怕,会哭,会逃。

    但没有。

    司澄不知该如何判断左放此时的精神状态,只能不断摇晃拍打着他的手臂,试图唤醒他的意识。

    但从他身上不断下降的体温,她能判断出自己所做的都是徒劳。

    除了握紧他的手,不让他太过用力伤到自己,司澄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她慌忙拿出手机,拨回左家。

    一旁左放的敲击还在继续。

    司澄拿着电话的手无知觉在发抖。

    电话接通了。

    是袁叔接的。

    无需任何言语,袁叔只从听筒那头传来的敲击和司澄急促不知所措的呼吸便已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立即冷声道:“澄小姐,请你务必待在少爷身边。我和孟医生一刻钟后到。”

    此时教室里的人不多,刚才闹出的动静虽然引起了注意,但半天没有听见后续,他们便不再关注了。

    只有离他们最近的周瑞看见了司澄的颤抖和失去了神智的左放。

    “左、左放……”

    他试着叫了一声,左放毫无反应。

    他伸手想去推他,却被司澄抬眼瞪了回来。

    周瑞发现她已经泪湿了脸。

    事情到这里,周瑞似乎明白了什么,他的眼神从惊慌无措到难以置信,只用了短短几秒。

    几秒之后,他上前抓起司澄搭在椅背上的校服外套盖在左放头上,不由分说将他从座位上拉起。

    “走,我带你们去后门。”

    这个时间,各个班都还在上课。

    周瑞和司澄一左一右架着左放,三人走的飞快。

    司澄给袁叔发了定位,十分钟后左家的车就停在了面前。

    黑色的商务车刚刚停稳,袁叔和孟舟便一起从车上跳了下来。

    袁叔撩起左放头上盖着的外套,两个人一同查看了左放的状况,紧接着都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

    “澄小姐,这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他就在我旁边,突然之间就摔了瓶子。我叫他,他没有反应。他手好凉。】司澄强作镇定地讲着经过,脸上的泪痕却骗不了人。

    她是被吓坏了。

    孟舟拧着眉道:“先上车再说。”

    “好。”

    阿放放生病了~希望没有吓到澄澄和你们~

    今天也是恬不知耻索要评论的一天~嘻嘻~

    感谢阅读。

    第12章

    又下雨了。

    回来路上只是飘着细雨,左放被送回房间的时候一道紫色的闪电划破天际,雷鸣之后便是大雨倾盆。

    司澄站在二楼走廊的窗户旁,听着雨点一颗颗砸在窗沿上,噼啪作响。

    她身上披着毛毯,却还是禁不住冷的发抖。

    刚才在车上,左放手心冰凉的温度似乎还留在她掌心里。

    她那样拼命捂紧他的手,可还是暖不了他。

    司澄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走廊尽头。

    孟舟提着医药箱从房内出来,他身上衬衫微皱,袖口被卷到手肘,头发比来时凌乱。

    他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司澄,轻手轻脚地带上房门,取下鼻梁上的眼镜揉了揉眉心,再抬眼时才看见了站在窗边的司澄。

    孟舟顿了一会儿,将眼镜重新戴好,朝司澄走去。

    司澄是被吓到了,她不想掩饰,但她更关心房间里左放的情况。

    孟舟在她身前站定,看见她通红的眼,他对她笑了一下,“别担心,已经没事了。”

    司澄明显松了一口气。

    她神情放松下来,指了指自己和左放房间的方向,意思是想去看看他。

    孟舟抬手道:“袁叔在给他换衣服,让他睡一会儿,等晚饭的时候你再去看他。”

    司澄迟疑了一会儿,点了头。

    左放这个情况,晚饭最好吃些清淡爽口的粥和小菜。司澄一想到,便立刻要往楼下厨房去。

    孟舟拦住了她。

    “司澄。”

    司澄刚下两级台阶,闻声停住脚步回过头,肩头的毛毯滑下去了一些。

    孟舟看着她。

    刚才在车上,她抱着左放,埋头不语,只有些脆弱无助的细碎呜咽传出来。

    孟舟在心底叹气,面前这孩子不过才十六岁,正是该青春万岁,没心没肺的时候。

    纵使面上装得再如何坦然自若,但说到底,她还只是个小姑娘。

    孟舟凤眸微眯,上前两步问她:“阿放今天发病的时候,你一直在他身边?”

    司澄点头。

    “那他这几天有按时吃药吗?”

    吃药?

    司澄蹙眉摇头。

    她不知道阿放在吃药,也没看见过他吃药。

    【他在吃什么药?】

    孟舟看不懂手语,却从司澄的表情判断出了她并不知情。

    左放没有告诉她。

    “哦,没什么。只是他初入集体,难免会有些紧张和焦虑,我担心影响他的睡眠,所以给他开了一些镇定的药物。”

    司澄狐疑地看着他,孟舟又道:“许是他最近没有乖乖吃药,睡眠不好,才会这么突然的产生应激反应。我会再给他开一些新的药物,到时候你和袁叔要记得监督他吃下去。”

    司澄重重点头,这才打消疑虑。

    “你刚才不是要下楼吗,那麻烦你顺便跟厨房说一下,晚上弄些清淡的东西送到阿放房间,他现在尚且虚弱,吃不了太油腻的。”

    司澄点头,转身的时候不耐地撇了撇嘴,眼仁微微向上一飘,意思是“还用你说”。

    孟舟失笑。

    待司澄的身影消失在楼梯上,他敛去笑容,抬脚往书房的方向去。

    *

    二楼的小书房是专门为左放准备的,但左放除了上课,鲜少到这里来。

    书房里一应的摆设都极有左家的风格,华丽,冰冷,阴沉。

    孟舟将医药箱放在书桌上,他没有坐下,而是走到窗边,打开了窗户。

    室外大雨,狂风卷着冰凉的雨水刮进窗子里,有些落在孟舟脸上,冰凉刺骨。

    孟舟拿起手机拨通了老师的电话。

    他的老师曾是享誉全国的心理学教授,常毅行。

    最开始,左放曾是他的病人。

    电话响了三声,被人接起。

    “孟舟。”

    常毅行今年已经六十七岁,孟舟许久未去探望,不知老师最近身体如何,但这一声中气十足的孟舟,让他倍感安心亲切。

    “老师。”

    常毅行在电话那头轻笑一下,道:“臭小子,平时没事不来看我,有事就想起给我打电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