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工作日,公园里的更是不多。

    从停车的位置一路走进来,几乎没碰见什么人。

    司澄选了个阳光好的位置和左放一起坐下。

    长椅上,两人头挨着头,秋日的阳光干燥温暖,洒在脸上暖暖融融。

    公园里很安静,隔绝了城市里的喧嚣,偶尔几声虫鸣鸟叫出现在耳畔,一切都变得很放松很放松。

    司澄幽幽睁开眼睛,看见满眼绿色的生机,身旁的左放呼吸轻缓,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她悄悄转了转脑袋,抬眼看他。

    黑色的口罩遮住了他大半张脸,苍白的皮肤在阳光下恍若透明一般。从侧面看,他鼻梁很高,直挺的角度好像经过精心计算一般完美。

    温暖的光线扫去了他眉眼间的阴霾,纤长的睫毛染上点点金黄的颜色,好像外国人才能有的那样。

    这样的左放好看的太不真实。

    司澄不知不觉看入了迷。

    蓦地,她看见左放的睫毛颤了颤。

    司澄来不及收回自己的视线,便直直撞进了他被阳光晒得透明的瞳孔里。

    司澄心口一跳。

    真漂亮啊。

    她的阿放。

    “司澄。”

    “……嗯,什么?”

    “你这样看着我,是想亲我么?”

    “……不是,我……”

    司澄带着羞怯的解释被打断。

    口罩印在唇边摩挲,不似左放的皮肤那样柔软,微微发刺,有点痒。

    司澄还未从他突然的亲吻中回过神,又愣愣看着左放取下了口罩。

    他唇边好看的笑意和着阳光一起晃花了她的眼。

    他再度压过来。

    司澄听见他说:“我也想亲你。”

    唔,阳光真是个好东西。

    -

    晒了一会儿太阳,左放手上的温度明显暖了起来。

    一直到夕阳西下,他们都还不愿意离开。

    到了下班的点,大家都回家了,公园里来来往往的人多了起来。

    司澄重新替左放武装好自己,决定今天就在外面吃饭。

    普通餐厅人多,高级餐厅又怕有人会将他们认出来,司澄想半天,决定找大卫要几家私厨的地址。

    那里有小包厢,环境私密,菜品又好,最适合不过。

    司澄让左放挑选,左放起初撒娇说想回家吃司澄做的饭,但大抵也是不想浪费今天这样好的气氛,在司澄快要对他妥协的时候,他随手指了一家看起来环境不错的。

    “就这个吧。”

    -

    泷城私房菜。

    左放真的很会选。

    随便一选就选到了司澄最喜欢的。

    这家私房菜在l城已经有些年头了,司澄第一次来吃还是司斐声刚刚回国的时候。

    她对那时吃了什么不太有印象,倒是对那里的环境记忆犹新。

    包间里,窗边小桥流水的景观仿得实在好。

    等上菜的空档,司澄拉着左放一起趴在榻榻米上,数假山上的青苔,数水车下的鹅卵石。

    两人相视一笑,连空气都变得很甜。

    伴着汩汩流水声一起吃饭,仿佛是在山溪旁野餐。

    就是如果能把下午的阳光也带一点进来,那就最好不过了。

    和什么人一起吃饭真的太重要。

    有左放陪在身边,就算这里的菜如何乏味,司澄也都觉得美味。

    一餐饭下来,司澄吃得心满意足。

    今天过得太快了,出来买单的时候司澄才发现不知不觉已经快九点了。

    餐厅外的天井中夜空明朗,一弯皎月柔柔洁白挂在头顶。

    气氛相当美妙。

    司澄抱紧左放的手臂,娇声道:“阿放,我们以后每周都像这样出来约会一次好不好?今天过得实在太美好了,我都舍不得让今天过去了呢。”

    因为是晚上,左放没戴口罩,此刻望着司澄,眼角眉梢皆是温柔宠溺,“傻瓜。”

    亲了亲司澄的脸蛋,两人相依着往外走。

    司澄一只脚刚刚跨出院门,忽听身后有人在叫:

    “司澄?”

    这声音有点耳熟,司澄一时想不起在哪听过。

    她和左放同时转头,门廊下,左筠在看清左放面容的一瞬间表情变得万分错愕。

    “左、左放……?!”

    看见左筠,司澄心头登时警铃大作。

    她挽着左放要跑,可左放却好似一尊雕像一样动也不动。

    “阿放?”

    就在这停顿的顷刻之间,刚才还在门廊下的左筠已经到了身前。

    司澄下意识地将左放挡在身后,但她娇小的身材根本藏不住他。

    左筠还以为是自己眼花,却不想面前的人竟真是左放。

    “你、你不是应该在精神病院?”

    他很意外,但司澄很不高兴。

    她今天没穿高跟鞋,一脚下去却还是让左筠疼的要命。

    “你又踢我?!”左筠面色狰狞。

    “嘴巴给我放干净点!”司澄又给了他一脚,趁他痛得直不起腰,拉着左放就往外跑。

    幸好停车的位置不远。

    一路跑过来,左放有些喘。

    司澄着急,早知道她就应该在家给左放做饭。

    袁叔千叮咛万嘱咐,她竟还是让左放在左家人面前露了脸。

    司澄一路飞车回家,不是回公寓,而是城南的司家。

    左放看清这不是回公寓的方向,问她:“我们不回去吗?”

    司澄解释:“直接回我家。”

    “不拿行李吗?”

    “不拿了。改天我让人搬回来。”

    左放眉头微皱:“可我的画板……”

    “画板?”司澄心急,语气有些重:“用别的不行吗?”

    左放没说话。

    正好路口调头指示绿灯了,司澄一咬牙还是换了车道。

    “行,回去拿。”

    -

    电梯里,司澄一边安慰自己,没事,左家应该不会来得那么快,一边看着楼层缓慢上升,急得快要跺脚。

    五年前那场猝不及防的分别,她绝对绝对不要再经历一次。

    她不可以,左放也不行。

    既然已经回了家,左放回画室打包他的画板和画笔,便让司澄也顺便回房间去拿早就已经整理好的行李。

    司澄没多少犹豫答应了。

    现在时间宝贵,一下都不能耽误。

    她拿上行李,左放还在画室里没出来。

    门是锁着的。

    “阿放,好了吗?我们要抓紧时间啊。”司澄着急地在外面催。

    “马上。”

    司澄急的不行,思来想去还是先给司斐声打个电话,让他最好准备接应一下他们。

    电话通了,但是没人接。

    “怎么又不接电话!”

    司澄皱着眉头正要拨打第二遍,门铃突然响了。

    司澄心里咯噔一下。

    左家人来得这么快?

    她蹑手蹑脚地到玄关处看监控,却在看清外面的男人后松了一口气。

    “哥!”

    司澄开门把司斐声拉进来,着急得甚至来不及去想司斐声怎么会突然出现在门口。

    “我正跟你打电话,刚才阿放被左筠看见了!”司澄急得有些语无伦次,她紧张抓着司斐声的手臂,“哥,我不能让他们把阿放带回去,我想今天晚上我们就搬回家去,好不好哥哥?”

    “你们碰见了左筠?”司斐声倚在餐吧旁,冷峻的眉眼轻轻蹙起,“别着急。我这就打电话让大卫把家里安排一下。”

    “好好!”司澄拼命点头。

    袁叔说过,只要司斐声愿意帮他们打掩护,左家就算再怎么样也不会跑上门来把左放绑回去。

    现在她哥哥就在眼前,司澄登时便放松了许多。

    “瞧你,急得一头汗。”司斐声伸手揉了揉司澄的后脑,随手从餐桌上抓起一瓶饮料递给她,“喝点水,缓一缓。”

    “嗯,谢谢哥哥。”司澄不疑有他,已经被拧开的瓶盖甚至不用司澄自己浪费力气。

    她仰头喝了一口,酸甜的橘子汽水滑入喉间,司澄脑中一根弦陡然绷紧。

    司斐声看着她的眼神从松快又变得凝重,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

    “怎么了?”他凝眉问。

    司澄不敢置信地看着司斐声:“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不是你给我打的电话吗?”

    “可你没接,不是吗?”

    司澄怀疑自己的记忆出现了偏差,可手机里的通话记录上最后拨给司斐声的那一通电话分明还未开始计时。

    司斐声根本没有接过她的电话,那他又怎么会突然出现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