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天开眼?”陆天赐笑了笑,“你什么时候也开始信命了?”

    陆峥寒被问住,捏着杯中酒也一饮而尽。

    是烈酒,灼烧喉咙直达胃部。

    他淡然不惊的神色也混杂了些烟火气,被辣的眉头微皱,声音涩哑:

    “细一想,从爱上林莜开始。”

    陆天赐哈哈大笑,笑着笑着有眼泪从眼眶沁出,招呼老板又拿了瓶酒。

    给自己和大侄子满上:

    “原来咱们陆家净出情种!”

    两人碰杯痛饮几轮,陆天赐点了点头,缓缓道:

    “你说的对,我心里已经有了抉择和答案。只是觉得物是人非。”

    “这几十年,大家都经历了那么多,也都不是年轻小伙子小姑娘了,对方不一定会接纳我,甚至会被吓到,所以我有些犹豫。”

    “爱意迟暮,就像一杯老酒,惦念着时,有一股幽香,可真要揭开品尝,却又怕酒已变质。”

    陆峥寒明白三叔的顾虑。

    他垂下眼帘,修长的手指摩挲着玻璃酒杯:“三叔说错了,好酒不怕晚,陈酿的酒香更悠长。”

    顿了顿,“若命定之中,那人必定属于你的,不管兜兜转转多少年,她都会回到你身边。”

    “不管她是否挟着满身沧桑,只要再见时,你仍会怦然心动,我觉得,就去大胆追求吧。”

    说完,陆峥寒湛黑的眼睛静静凝着陆天赐。

    陆天赐觉得大侄子说的很有道理。

    他错过对方的那一次,正是决心不坚所致。

    所以这次不妨大胆一些,坚定一些。

    良久后,陆天赐叹了口气:“三叔明白了。”

    顿了顿,“但我们这个年纪,肯定不会再像你们年轻人那么轰轰烈烈了,而且旧观念根植于心,想要让她剔除,接纳我,恐怕还要一段难于上青天的蜀道去登攀。”

    陆峥寒适时开口:“三叔不是怕吃苦的人。”

    陆天赐又是哈哈一笑,这次的笑声中夹杂了许多明朗:“行行行!得到你小子的鼓励,我这趟也算是没有白来!”

    顿了顿,却是话锋一转,直率道,

    “不过,过去因为不知道林莜是她的女儿,所以你隐瞒身份,跟那丫头结成夫妻,我虽不赞成你的做法,可也因为怜惜你是我大侄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去体谅你的苦衷。”

    “可小峥啊,现在却不同了!”

    陆峥寒心里一个激灵,猜到三叔要说什么。

    “先不论若是以后,我跟她结成一家,对于林莜来说,我身份的转变。”

    “即便看在她这么多年,一个人含辛茹苦,将两个女儿拉扯大的份上,我因为心疼她,也不会看着你隐瞒身份欺骗她们一家。”

    陆峥寒捏着水杯的手一僵。

    果然被他猜中了。

    他喉咙有些发痒,这次的语气,带着几分嗔怒:“所以三叔您这是过河拆桥?”

    明明刚刚还是自己在劝他勇敢追爱!

    陆天赐耸耸肩,酒后真言:“总要分个主次,而且我这也是为你好,一个谎言一旦撒下去,窟窿就会越来越大,到最后你想缝都缝不上,难过的还是你自己。”

    这是把自己当“次”了。

    见色忘侄——陆峥寒心里给三叔记下了一笔。

    心中有些烦躁,就着夜色点了根烟,陆峥寒看向陆三叔:“我何尝不想坦白一切,可是……”

    “可是什么?”

    烟雾缭绕,将陆峥寒一半隐在黑暗里的眉眼轮廓,衬托的更加晦暗不清。

    他不知怎么回答三叔这个问题。

    因为喉中这个回答,稍显卑劣。

    他好不容易才完完全全得到的她。

    这段日子以来,他体验到了极致的幸福,与小丫头每天连体婴一样黏在一起。

    虽然他也知道,随着幸福的砖块越垒越高,最底层那块象征“信任”的砖块一旦松动,构建的幸福很有可能摇摇欲坠。

    甚至到最后信任被抽走,一切都如泡影般破碎,自己将会跌的粉身碎骨。

    他怕现在一旦坦白,自己再也无法品尝到如今的幸福了。

    他对她已经成瘾,根本不敢想象生活中没有她该怎么办。

    陆三叔见他迟迟不回答,隐约也猜到了点儿原因。

    拍了拍陆峥寒的肩,陆三叔语重心长道:

    “我知道,你是怕莜莜得知你的身份真相后,会愤而离开你。”

    “但是你想想,随着时间的拉长,她晚一天知道,这种愤怒就会越猛烈呀。”

    “我瞧着莜莜是个体谅人的,长痛不如短痛,哪怕她现在知道一切后,真的会生气动怒,你耐着心去哄,总会把她哄好的。”

    “刚刚你还说三叔不是怕吃苦的人,在三叔看来,你更不是怕吃苦的人。既然我们做错事在先,这种苦,就当是小惩大诫,去吃吃又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