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夫人。”

    杨奕钦握紧了伞柄。

    “……什、什么?”

    “跑!”

    可惜陈夫人已经四十多岁,反应力远跟不上。

    幸好杨奕钦不是普通人,在二楼的黑影冲下来的瞬间,反手抡起雨伞“砰”地一下,将其打了回去。黑影撞击到墙上,留下深红的血迹。

    借着昏暗无比的光线,两人勉强看清了黑影的全貌。

    这是一只成年体的阿拉斯加犬,颈部被咬的血肉模糊,血液凝固为黑褐色的血块,眼睛猩红浑浊。它的牙齿尖利,嘴角流淌着腥臭发黄的黏液,动作不像人类那么僵硬,反而看起来比以前更加迅猛。

    至少之前见面的时候,这只大狗虽然闹腾,但是基本都是卖萌而已,并不具备攻击性。

    “汪汪!汪汪汪!”

    德牧犬冲了过来,极其悲恸地冲丧尸犬嚎叫。

    杨奕钦紧紧握住伞柄,后腿发力,一瞬不停地盯着丧尸犬的方向,在心中计算彼此间的距离和力量。赢是肯定能赢,但是夏天穿的衣物太薄,胳膊等部位裸露在外面没有任何保护措施,一旦受伤了,不排除有被感染的风险。

    他可没有栽在这里的打算。

    “嗷吼!!”

    “啊啊啊!”

    丧尸犬的吼声和陈夫人的叫声同时响起。

    丧尸犬低吼着朝杨奕钦扑了过去,尖牙利爪全开,用咬碎骨头的气势张开了血盆大口。一条成年犬的体重为三十多公斤,全力扑来的冲击力不容小觑。

    杨奕钦侧身躲开丧尸犬的袭击,一脚踢在它的前肢上。

    丧尸犬前肢骨骼遭到重击,瞬间摔倒在地,因为惯性连续翻了几个跟头。杨奕钦伸手利落地抓住长伞的中间,将伞竖起,急速刺向烈犬。

    与此同时,感受不到疼痛的丧尸犬再度朝杨奕钦张开了血口。

    “噗呲 ”

    伞尖刺进了丧尸犬的嘴,穿透它的上颚,从后脑顶了出来。

    黑褐色的腥臭血块顿时溅得到处都是。

    丧尸犬浑身软烂,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

    一旁的德牧犬走了过来,伸出舌头,想要舔舐丧尸犬尸体上的血迹,顿了一下便收回了舌尖,漆黑如宝珠的眼中莫名有悲痛的神色。

    这是条智商奇高的宠物犬。

    陈夫人木木地走了过来,蹲下身抱住德牧犬的脖子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声音盖过风吹雨打的响声。她似乎忽然之间接受了什么,一时不知道是为阿拉斯加而哭,还是为陈先生而哭。

    杨奕钦也终于有了实感,开始体会到某种残酷的意味。

    末世啊。

    比想象中更残忍。

    院子外的丧尸嘶吼了一声,和动物无异。

    或许还不如一只动物。

    “这太危险了,真的太危险了。”陈夫人仍旧抱着德牧犬,语气听起来似乎一如既往的和善,只不过夹杂了绝望和悲悯,“你去外面肯定更加危险,咱们都是普通人,又不电视剧里演得高手……如果你是我的孩子,我一定不会放心让你离开家的。”

    杨奕钦却说:“我虽然不是陈夫人的孩子,但别看我这样,打架还是很在行的。”

    他拿长伞当剑,玩笑似的耍了几个漂亮的动作,然后看了眼外面的天。

    “而且 ”

    “雨停了。”

    必须要离开。

    杨奕钦的父亲身体素质极好,受当年武打片盛行的影响,杨父从小就被杨爷爷送到了离他们最近的少林寺学习,十几岁开始参加各种比赛,没多久就进了国家武术队。二十几岁的时候,杨父退役成为了一名小学体育老师,和同校的语文老师杨母自由恋爱生下了杨奕钦。

    现如今,哪怕杨父已经退休,身体却依然强健得像三四十岁,没几个年轻人打得过他。

    在这样的家庭背景下成长,杨奕钦不可避免的被杨父从小魔鬼训练,一直以来都以武术见长。他小学和初中的时候,附近几个学校的学生都不敢惹他,不是因为他父母都是老师,而是因为曾经有一群挑事的混混打架挑事、欺负他们班女同学,他见义勇为上前阻止,没想到三两下就打飞了好几个人的门牙,还把一个人打得手臂骨折,场面一度十分惨烈。

    那之后,他被杨父教训了一顿,还被杨母按在家里背了一个月的唐诗宋词,最后又帮姥爷干了两个月的暑假工。

    但是杨父并没有因此停止对他的训练。

    杨父的意思是,只要理由得当,杨奕钦可以跟人打架,毕竟从小让他训练运动不是为了让他吃亏的。但要控制度,不能下死手,而且就算对方再不对,也要点到为止、不能到去医院的程度。

    因为训练的初衷不是为了打打杀杀。

    托杨父的福,别的不说,杨奕钦在身体素质方面底气十足,是典型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身形,一米八几的身高同样轻巧灵便。

    充电宝、装满提前烧好的水的水桶、麻绳、剪刀、为数不多的零食、外套、纸箱、宽胶带、好不容易找出来的撬杠……

    杨奕钦将别墅里寥寥无几称得上物资的东西都找了出来。

    “真是贫瘠。”

    他忍不住开口。

    雨虽然是停了,天色却还是阴黄色,空气里仍有沙尘的气味。远眺高楼大厦,几乎也都蒙着一层灰黄的土气,眼下看来一时半会儿不会消散。

    虽说杨奕钦要往市中心去,但并不是要到最中心那边,而是要去中途的某处地点 是他和封霖初遇的地方,也是封霖爷爷生前居住的住所附近。

    封霖爷爷去世前,遗嘱中特别注明要把这套房产留给封霖。直到现在,他们每周还会去那边住几天,上一次正好是来别墅前。

    那地方离封霖的工作室有点距离,离别墅反而没那么远。

    因为家庭的缘故,即使和杨奕钦在一起之后,封霖仍时常患得患失。他们两个人都是直来直去的性子,所以生活中总是拌嘴,每当有摩擦的时候,封霖就会对杨奕钦说“如果你生气了,一定要去我们刚认识的地方,我好找你”之类的话。

    封霖的小心思很明显,刚认识的地方就在封爷爷家的小区附近,杨奕钦去了就等于羊入虎口。

    但是杨奕钦一次都没有反驳过,每每都可有可无地点头。

    封霖以为他没听进去,下一次又会旧事重提。

    其实杨奕钦都记着。

    时至今日,封霖还以为杨奕钦是被他缠麻了,才勉为其难答应跟他交往。而杨奕钦不太善于表达这方面的情感,虽然说过喜欢但对方似乎并不相信,搞得他自己也觉得分外别扭,忸忸怩怩跟小公主似的。

    尽管如此,两个人长久地相处下去,肯定能看清彼此的心意。

    之前的杨奕钦是这么想的。

    而现在,明明就过了几个小时而已,长久的相处忽然变成可遇不可求的事。早知道人类真能赶上世界末日,他就应该拽着封霖的领口,把两人的别扭心思都一个个给薅直了,这样早上那家伙也不会“离家出走”了。

    算了。

    说什么都晚了。

    只要封霖安全,小公主就小公主吧。

    杨奕钦边神思乱飞,边用剪刀将纸箱子剪开,然后拿宽胶带将硬纸片缠在小臂上。这样如果外面丧尸众多的话,能抵挡袭击和咬伤。

    厚实的冬衣外套有同样的效果,不过就算能忍受夏季穿棉衣,别墅里也没有过冬的衣服。

    将一切准备就绪,杨奕钦背上背包拿起武器,朝后院走去。

    从这里到目标小区,他能想到的最好的路径,是走一段高速再转到城市道路。虽然北市无论周几都容易堵车,但别墅位置偏僻,再加上前几个小时的异常天气,开车出行的人肯定骤减,汽车是目前最优的选择。

    其他等到了繁华地段,再视情况而定。

    昨晚,杨奕钦和封霖两个人是一起过来这边的,原本的计划也是一起回到市区,因此只开了一辆车。汽车的后备箱里,倒是常备有一辆山地自行车。

    值得一提的是,别墅区离地铁站和商业圈都有点距离,汽车和自行车是他们唯二的出行工具,步行出门等于自虐马拉松。

    回想早上封霖气冲冲出门……

    杨奕钦快步走到车库。

    果不其然,那家伙是蹬自行车离家出走的。

    真有他的。

    第006章 通话

    封霖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

    封霖小杨奕钦两三岁,可以说是追着他考上了同一所大学,又进了同一个社团。

    在他们两个还没在一起的时候,杨奕钦就是学校武术社团的老社长,因为社团的事,经常跟新社长交接工作,帮对方组织活动、训练新生,难免经常在社团里待着。后来杨奕钦毕业,但工作地点还是在北市,所以偶尔会和社团里比较熟的校友见面、聚餐,其中当然包括那个新社长。

    单因为吃新社长的醋,封霖就有过两次类似“离家出走”的行为 尽管也就是从宿舍走到教学楼那么远。

    其中有一次,杨奕钦印象特别深,那是他们两还没交往的时的事。虽说是还没在一块儿,但杨奕钦已经上了心、松了口,两人经常腻在一起,基本就是杨奕钦临门一脚就要答应封霖的追求。

    那天社团里突然有急事,一个要在学院晚会上表演节目的学生肌肉拉伤,不能上场。但是节目已经定了,队形也排练了一个多月,两天后就是晚会,再改动作和队形也来不及了,新社长只好去找万能的杨奕钦,想让他排练两天顶顶场子。

    结果新社长是个语言组织能力不太行的人,请人帮忙的话说得跟告白一样,张口就是:“杨哥,你必须得答应我,没有你我肯定会活不下去!!”

    杨奕钦跟他混熟了,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于是点了点头,说:“行,啥都答应你,你好好活着就行。”

    新社长:“呜呜呜,我太爱你了!”

    杨奕钦:“我也 ”话还没说完,他就话锋一转,“封霖,你来了?”

    原来他们两个的谈话,被来接杨奕钦去吃饭的封霖撞个正着。

    封霖脸色沉了下来,看向杨奕钦,语气低落:“说没你就不能活,你就能答应跟他在一起了吗?”

    杨奕钦:“……?”

    新社长:“……?”

    两人还没回过神,封霖忽然说:“杨奕钦,我没你就不能活。”

    杨奕钦愣了一下,然后“噗”地笑出了声。他明白封霖是误会了,但是封霖这么一本正经说这样的话,就跟演电影似的,让他又头皮发麻又觉得搞笑。

    封霖:“你不信?”

    “不是不是。”杨奕钦抹了抹眼角笑出来的眼泪,“你突然也开这么沉重的玩笑,我有点没反应过来。”

    其实杨奕钦还想说你怎么这么可爱,但是顾及到封霖的面子,没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