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象最深的一次,杨奕钦在院子里练习后空翻,脚下一个不稳,然后直接送进了医院。他爸比他更厉害,专业人士比爱好者更拼命,年轻时训练过度落下后遗症,后期参加比赛时,必须打一针封闭保持良好状态。

    虽然杨奕钦十几岁后就没怎么再受过伤了,但比起丧命于变异动物之口,现在只是受点小伤,已经是十分幸运的事。

    王桉民暗自摇头,语气佩服地说:“你看着年轻,却是真硬汉。怪不得王彻那么崇拜你。”

    说到这里,他想起先前钱国伟等人受伤缝针的时候,也没有打麻醉。

    哎,说到底还是因为条件有限……

    给杨奕钦缝针的时候,封霖再度精神紧绷起来。他的眼睛一眨不眨,时而盯着王桉民缝针的动作,时而注意杨奕钦的脸色。

    医生生涯中,王桉民见过许多更狰狞的伤口,早就习以为常。因此,他的动作很稳,没用多长时间就缝好了伤口。

    王桉民剪断线:“疼吗?”

    “还好。”杨奕钦轻轻呼出一口气,额头因疼痛而冒出的生理性冷汗,被封霖轻轻拭去。他眼睛明亮,还有力气夸赞说,“王医生手法很好。”

    王桉民也笑了笑,帮他上好药,又嘱咐了一堆注意事项之后,说:“要不你今天就先在病房里睡一觉,明早我直接帮你看看手臂的伤势。”

    “这里条件不行。”封霖拒绝,“我们回去,明天再过来。”

    为了省空间,一间病房办公室里摆了六张单人床,晚上睡起来肯定不太舒服。

    “也行,好好休息一天。”王桉民站起身,“记得明早就过来。”

    封霖严肃点头。

    小黑猫一直亦步亦趋地跟在他们身后,两人一猫回到了住处。

    进屋后,封霖先将自己的手洗净,帮杨奕钦换了一身干净舒适的睡衣,然后才自己换衣洗漱,免得将满身的血弄得哪里都是。随后,他将床铺收拾的干净柔软,这才转身对杨奕钦说:“你先上床休息。”

    杨奕钦忍不住扶额,笑了笑:“封霖,我的腿没事。”

    “王医生说需要好好休息。”

    “……”

    这次两人对峙,却是杨奕钦败下阵来,躺上了床。

    因为封霖的神经太过紧绷了,到现在仍旧没有完全放松,眼前满是懊恼和自责。杨奕钦可以理解他,如果是对方受伤,他也一定会自责和焦心。

    然而按照当时的情况,他那样做是最优解。

    封霖扶着杨奕钦,帮助他靠坐在柔软的床铺上,然后坐在床边,静静拥住了对方。

    以往他每次抱杨奕钦时,双臂都极为用力,是恨不得将对方揉进身体里的力道,幻想两个人能永远密不可分。然而这一次,他紧张得仿佛是第一次相拥,动作轻柔的不像话,生怕压住对方小臂上的伤口。

    杨奕钦放松下来,用右臂环住封霖的后背。

    比起刚刚在马路上仿佛生离死别一般,克制又疯狂的相拥,这次的拥抱分外安静柔软。

    小黑猫蹲在他们脚下,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们。

    过了许久,封霖才松开了杨奕钦,他用指尖缓缓描摹杨奕钦好看的眉骨,以及微翘的唇角。片刻后,他垂头吻在杨奕钦嘴角,说:“我去做饭。”

    “我想吃水煮肉片了。”杨奕钦说着缓解气氛的话,“剧烈运动过后,总觉得需要吃点热烈的东西。”

    “不行。”在杨奕钦面前,封霖少有的果断拒绝,“你有伤。”

    杨奕钦抬起受伤的左臂:“哎,看来要受它拖累一段时间,今晚的澡怎么洗呢……”

    闻言,封霖指尖不自觉动了动:“……我来。”

    说完之后,他立刻转身,脚步匆忙慌乱地走向窗台边的厨具。

    杨奕钦含笑看着他的背影。

    终于稍微恢复一点正常时的状态了。

    这晚,花花和其他五只小奶猫没有回到基地。杨奕钦心中猜测,它们应该还有其他的“家”,小黑猫一只猫在监控室中休息。

    睡觉时,封霖让杨奕钦仰躺,将他的左臂轻轻放在被子上。封霖躺在他的右侧,小心环住他的腰身,嗅着他颈间的气息,即便是熟睡时,眉头仍未舒展。

    .

    第二天起床时,杨奕钦以为自己会难受。然而事实是,他莫名觉得左臂轻松了一点,昨天的疼痛悉数消失。

    等到了临时医院,由王桉民拆开纱布来换药,杨奕钦终于知道早上的事不是错觉 只见手臂线缝合的地方已经长住,伤口处唯余血肉生长的痒意。

    虽然从小到大,杨奕钦的抵抗力和恢复力都很强,远超其他小朋友。但就算有再强的恢复力,都不可能让人一夜之间把一道十公分的伤口长好。

    王桉民若有所思地颔首:“果然……我之前就觉得你会是。”

    封霖暗暗握拳,忙追问说:“果然是什么?”

    伤口极快恢复是好事,可他怕这事里另有蹊跷。

    “别担心,我其实是想说,我们之前治疗的病人里,也出现过相同的情况。”王桉民边给杨奕钦上药,边解释说,“末世之后,有些人的身体素质似乎得到了增强,虽然不至于到飞檐走壁、喷火喷水的地步,但会有一些力量、速度上的改变,而这些人受伤后的恢复速度,也会比普通人快很多。”

    杨奕钦和封霖闻言,不觉看向了对方。

    王桉民继续说:“你们自己应该也有点感觉吧?毕竟你们强的过分,应该也在异变的群体中才是。”

    “其实最早发现这件事的,就是我们医护人员,因为有些伤者的伤口恢复程度太惊人了,不关注都不行。通过对比我们发现,越是以前体质就好的人,他们的变化就越明显,就像你们这种。后来我们还专门将这件事告知了梁博士,梁博士抽了那些人的一小管血来做实验,目前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杨奕钦问:“发生变异的占比呢?”

    “不算多,大部分人的恢复力还是普普通通。在我们经手的伤者中,大概只有一成这样的特殊存在,而且恢复强度各有不同。”说着,王桉民已经给他重新包扎好了伤口,“看这情况,你明天就可以拆线了,日后说不定连疤痕都不会留。”

    封霖眼中终于有了轻松些的神色,他诚恳道谢:“谢谢王医生。”

    “不用客气,我也没做什么。”王桉民收起医疗箱,“王彻也很担心,他早上被叫去帮忙搬运医疗物资了,不然本来准备来接待看望你们的。”

    话音刚落,王彻就气喘吁吁跑了过来,边跑边喊:“杨哥,杨哥,怎么样?!”

    王桉民又说了一遍:“明天就可以拆线了。”

    “这么快?”王彻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昨天明明……”

    说着,他不敢回忆了。

    因为封霖昨天的表情太过吓人,他怕刺激到对方。也是在那一刻,他才意识到,原来封霖对杨奕钦的爱意,远超他之前的所有想象。

    难以言喻的沉重。

    “恢复力好。”王桉民简单解释,“天赋异禀。”

    王彻没懂。

    杨奕钦疑惑:“这些消息……连王彻都没告诉吗?”

    “因为梁博士什么都没有查出来,除非有人受伤,否则谁都分不出这些发生了变化的人,包括他们自己。基地很怕这种消息传出去后,有那种察觉自己变化的人,会觉得自己是天选之人,甚至会有拿人做实验看伤口恢复力如何……黄元麒这么自我的人一个就够了。”

    “听起来很疯狂很不可理喻,但末世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杨奕钦若有所思。

    所以人和动物一样,其实都在末世中发生了两种截然不同改变,只不过比起变异动物明目张胆的外形改变,人的变化发生在细微的内在,难以察觉。

    但仅是恢复力变快这一点,对人类而言,无疑有着绝佳的好处。

    封霖和他应该是同样的状况。

    “身体原本的素质越好,就有越可能变得更好。”王桉民叹了口气,“这不是自然在故意对物种进行筛选吗?”

    “可即使是普通人,也有很多能做的事。”杨奕钦说,“在我们建立的安全区中。”

    自然可以尽它所能地筛选,但人类不会被轻易淘汰。

    王桉民笑:“我都被你说的热血起来了。”

    王彻越发迷惑:“……所以,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以后你会知道的,反正你杨哥没事。”王桉民说,“时机到了,基地肯定会告知大家。”

    王彻立刻忘了刚刚的问题,庆幸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几人又聊了几句伤口的事。

    离开之前,王桉民叫住杨封两人,笑说:“对了,昨天夜间有变异动物袭击了基地,被基地的人击毙了。二黄元麒几人外出时遭到了变异动物袭击,已不幸遇害,基地里的人都知道了。”

    杨奕钦弯唇:“谢谢王医生,现在我们也知道了。”

    封霖眼神幽深。

    .

    因为还没有拆线,杨奕钦决定久违又奢侈地休息一天。等明天拆了线,再做其他打算。

    封霖定然陪他。

    回家后,杨奕钦单手抱起小黑猫。他坐在了床边,边撸猫边说:“经过昨天的事,我一直在自我反思。”

    封霖沉眸,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杨奕钦面前,仰起头望进对方的眼中。

    “我也在反思。”

    他沉声说。

    “不如交流一下?”杨奕钦垂眼看他,“交流才能有进步。”

    至今为止,末世爆发都还没有超过三个月,就已经出现了那么多奇奇怪怪的生物,日后只为更加危险。杨奕钦希望自己和自己爱的人都能不受伤害,但现实残酷,他们只能做到尽量避免受到伤害而已。

    昨天之所以会出现那种情况,最重要的原因有两点。

    “一是我们放任黄元麒这种人活得太久了,等修养好,我会跟基地提出意见,今后只要遇到有类似的人渣,就算不能解决对方,至少不能让他随心所欲的自由活动。”杨奕钦条理清晰地分析说,“二是我们不够谨慎,以为基地周遭这种已经巡逻过几十次的地方,肯定不会出现任何危险,所以才会穿着普通短袖出门。”

    如果没有黄元麒等人拖后腿,昨天的两只麋鹿和一只黑熊,本应该是不费多少功夫就能解决的。

    早期他们外出,即使对自己的身手自信满满,也会在胳膊上缠上阻咬的东西。但最近基地的生活太安稳,让他们放松了警惕,擅自以为基地周围再不会有任何危险。

    这点同样可以提给基地,提醒众人外出时注意安全。

    末世瞬息万变,他们无论去哪里,哪怕只是在基地墙壁的另一侧,但只要迈出了基地的范围,就应该做好万全的准备。

    封霖听得很认真,将杨奕钦说的每一个字,都牢牢记入了心底。

    他神色严肃,保证一般说:“我以后会注意。”

    绝对不会能让杨奕钦再被伤到分毫。

    “我们都要注意。”杨奕钦笑,捏着小黑猫的爪子,用它软乎的爪心碰了碰封霖的肩膀,“你呢,在反思什么?”

    封霖按住了小黑猫的肉爪,将它拨到一旁,转而握住杨奕钦的手腕。他仰着头,暗色的双眸深处,莫名透露出几分虔诚的意味:“你可以不要在意我的心情吗?”

    杨奕钦一愣:“什么意思?”

    封霖用他的手心贴近自己的左边,轻轻蹭了蹭,他高大的身躯微微向前蜷缩,动作像亲近又像恳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