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忙了一周之后,杨家菜园里种的蒜苗终于熟了一茬。

    杨奕钦和封霖晚饭前的必要活动,就是去菜园子照看里面的蔬菜,查看蔬菜的生长情况。

    条件有限,他们只能弄出简易的蔬菜大棚,靠太阳光照在倾斜的透明厚重塑料布上,来勉强维持大棚内的温度,和真正意义上的温室大棚相去甚远。

    他们给菜地烧水、施肥料时小心翼翼,终于迎来了第一波丰收的喜悦。

    蒜苗属于抗寒抗冻的植物,但处于寒冷季节生长速度也会随之减缓。采收时不能连根拔起,只要保证阳光充足和施肥浇水适宜,割了之后还会重新长。一般环境适宜、生长稳定的蒜苗,可以在二十到二十五天的时候收头刀,再隔十五到二十天收第二刀。

    但他们显然没有最好的生长环境。

    菜园里的蒜苗早在还没下雪的时候就已经种下了,稳定后足足长了两月余,才堪堪长到了可以食用的地步。

    确定蒜苗可以收获的时候,杨奕钦喜不自胜 他们终于有新鲜蔬菜可以吃了。

    虽然家里的地窖储藏了一批秋收的蔬菜,但为了便于保存防止腐烂,大部分都陆续做成干菜和腌咸菜了,用来炒菜的蔬菜也多被腌制过,没有新鲜蔬菜的清甜。

    杨奕钦和封霖奉母之令,拿着镰刀收菜地的蒜苗。

    封霖挥惯了斧头,偶尔也会用镰刀收割丧尸的头颅,但他从来没有用镰刀收割过蔬菜。因此,他挥动镰刀的姿势格外僵硬,镰刀的刀刃朝向蒜苗的根部,来来回回调整了无数次方向,都没下去手。

    杨奕钦被逗乐了:“快、狠、准,放心大胆地割就完事儿。”

    说完,他就示范地割下了自己眼前的一茬蒜苗。

    封霖郑重点头。

    “好。”

    随后,就缓慢地、慎重地割下了一把青色蒜苗,镰刀切断蒜苗的根部。割完之后,他反手摊开了手中的植物,认真观赏了片刻。

    “不用这么小心,别伤到根部就行。”杨奕钦打趣道,“分得清蒜苗和大葱吗?”

    封霖抿唇:“以前不能。”

    杨奕钦轻笑:“我以前也不能,还有韭菜、麦苗之类的植物,我外公喜欢植物,包括蔬菜和药材在内的所有植物,专门挑时间让我好好认了一圈。”

    话音刚落,他已经连续割下了好几丛蒜苗。

    封霖渐渐上了手,但神色仍旧谨慎,比割断丧尸头颅的时候更加认真。

    他们之前帮助北市幸存者基地掰过玉米,但掰玉米和收割蔬菜感觉上还是不太一样,这些蔬菜经过他们一家人每日的精心照料,好不容易才成熟。

    况且,杨父和杨母对蔬菜的情况十分上心。

    因此杨奕钦能理解封霖的谨慎。

    杨奕钦将收割好的蒜苗放到篮筐里,说:“很多年没试过自己收获蔬菜了,我小时候常常做这种事,长辈一夸我我就更加上头了。”

    闻言,封霖收割蒜苗的动作更加小心。

    此情此景,似乎他也参与到了杨奕钦的过去一样,时间的流逝令人无比珍视。

    封霖看着手里的蒜苗,自言自语一般说:“你小时候一定很可爱。”

    杨奕钦:“……”

    看着蒜苗说这句话,场景十分微妙。

    两人很快就将后院里的蒜苗全部收获,几个篮筐被装得满满当当,收获颇丰。

    杨奕钦掂了掂重量,语气叹惋地说:“可惜我们后院的蔬菜种子,大概都要浪费了。”

    封霖左右手各拎起两个篮筐:“如果李荞照料得好,应该也能有一点收获。”

    他们离开之前,将房子的钥匙给李荞和王彻各留了一把,让他们偶尔看看家里的情况,可以随便取用家里的物资。如果有时间的话,最好照料一番后院的菜地,照顾的好了,说不定能让他们在冬天有新鲜蔬菜吃。

    “不知道花花一家子怎么样了。”杨奕钦想到了家里的几只留守猫,“我们为了安全将炉火熄灭了,它们虽然不怕冷,但还挺享受躺在客厅的地毯上烘热全身的茸毛。”

    “不会有问题。”封霖说,“基地里没人敢惹它们。”

    杨奕钦弯眸开玩笑:“确实,它们似乎比我们混得要更好。”

    封霖的视线转向田地里的其他蔬菜。

    “其他蔬菜还有多久成熟?”

    杨奕钦环顾菜地:“听我爸意思,再过几天香菜和菠菜就都能收获了。”

    这两种蔬菜的生长周期差不多,都在一两个月的区间内,具体时间随着生长环境的变化而变化,简易版温室大棚只能维持它们的最低需求,所以成熟时间一推再推。

    封霖看向和蒜苗很像的大葱:“那葱呢?”

    “葱还不行,大葱生长期要四五个月,秋天种植的话,要等到第二年的时候才能成熟,现在这个生长情况,怎么也要来年二三月份了。”杨奕钦指向一旁的萝卜,“秋冬萝卜还好一点,肉质根大耐寒性强,估计能在立冬前后收获。”

    封霖入乡随俗,学以致用:“白菜是不是能收了?我听说北方农村冬天都会囤很多白菜。”

    “确实差不多了,我妈说再过几日就可以收下来,藏到地窖里了。其实一般来讲应该更早一点收获,不过白菜的生长情况一般。”杨奕钦笑了笑,“说实话,我认为这些植物没有冻死,或许还是发生了变异的功劳。”

    否则这个菜地早就应该一片枯黄了。

    菜园里的大白菜慢慢成熟,但个头比往年更小了一点。

    白菜一般应该在十一月中下旬,第一次寒流到来之前掐着点收获,因为十一月份过后,白菜晚收一天产量就会增加一分,可收的太晚又会造成冻害。他们应该感到庆幸,大白菜耐轻霜不耐强寒流,十月份的大雪却没有将白菜冻死在菜地里。

    末世给人类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却给动植物增加了不少耐寒耐旱的优点。

    两人将蒜苗拎到了蔬菜库房。

    库房只是西侧一间普通的空屋,房间里面和室外一样寒冷,就被杨母当做天然冷库,用来放置最近要食用的食物了。里面放着东城冰块的猪肉,刘稳送的大麻袋面皮,以及米面粮油腌菜炸酱……各式各样的食物。

    其他地方还存放着更多的备用食物。

    光是这些食物,就够他们四个人关门吃上几个月甚至更久了。

    杨母是帮助村子里的独居老人做饭、收拾家了 这是她和表姨每天都会做的事。杨父带着狼青犬去巡逻了,猫小六也去抓村子里的野老鼠了。

    自从猫小六来到之后,每天早晚都会准时巡视村子,捕捉变异老鼠和变异田鼠。村里各家的储粮再也没有出现过被老鼠啃咬偷盗的情况,村长和村民都非常喜欢猫小六,每次看到它在村子的各处巡逻,都会敞开家门欢迎它进去。

    今天的菜地由杨奕钦和封霖收割,饭也由他们两个人来做。

    难得只有他们两个人收割蔬菜,烧火做饭。

    “炒个蒜苗鸡蛋、蒜苗炒肉、凉拌蒜苗……”杨奕钦细数了一遍,问,“然后再蒸几个馒头,弄一点腌黄瓜当配菜,你看怎么样?”

    封霖没有不赞同的道理。

    “我觉得很好。”

    村子里的鸡舍每日稳定下蛋,村长会将鸡蛋先收拢起来,然后按照人头分给每一个村民。加上之前的存量,他们家里已经攒了好几篓鸡蛋,炒起鸡蛋十分大方。

    要做的都是简单的菜色,不费多少时间。

    杨奕钦拿了一块猪肉,解冻之后将猪肉切丝,加入生抽、料酒和淀粉,搅拌均匀再腌制片刻。封霖将蒜苗洗净切成小段,又去打鸡蛋,找来一罐豆瓣酱。

    灶台里的柴火和木炭烧得旺盛,火焰的红光跃动,烟雾在房间中缭绕。

    油倒入烧干的大锅。

    没多久,食物的香气就溢满了整个灶房。

    “你的厨艺越来越好了。”杨奕钦尝了一口蒜苗炒肉,说,“马上就跟我不相上下了。”

    “好吃吗?”

    “当然,你尝尝。”

    说着,杨奕钦夹了一筷子肉菜递到封霖的面前,望过来的双眸认真清亮。

    封霖红着耳朵凑了过去,咬下筷子上的食物。

    “嗯,好吃。”说完,他顿了一下,不忘改口,“但还是你做的更好吃。”

    “认真的?你还没吃呢。”说着,杨奕钦尝了一口自己炒的蒜苗炒蛋,又递给封霖一筷子。

    封霖吃了一口,笃定说:“你炒的好吃。”

    杨奕钦笑了:“看来是我太自大了,最多也就说平分秋色。”

    “喵 ”

    两人试吃菜时,院子外传来猫的叫声。

    下一刻,一只几乎在黑夜中隐形的小黑猫就跳进了灶房里,在微弱的烛光中显现了身形。它一副吃饱喝足的模样,满足地舔了舔爪子,肚子圆滚滚的鼓了起来。

    闻到食物的香气,猫小六走到杨奕钦的脚边,亲昵地磨蹭他的裤腿。

    “想吃?”

    杨奕钦问。

    猫小六点了点猫脑袋。

    它的主要食物是变异老鼠,实则其他食物都能吃,生冷荤素都不计。杨奕钦喂了它两口炒菜,没吃两口它就打起了饱嗝。

    “村里有这么多老鼠吗?”杨奕钦笑着揉了揉它的脑袋,“怎么每天都吃得这么饱。”

    猫小六“喵”叫了一声。

    又过了片刻,杨父和杨母携手走了回来,狼青犬跟在他们的身后。

    杨父转身拐进了前院的菜园。

    杨母闻了闻空气里饭菜的香味,笑着夸奖:“你们做的饭菜很不错啊,以前就会做饭吗?”

    封霖坦诚:“不会。”

    杨奕钦拿出干净的碗筷:“我也一般。”

    两人和大部分年轻人一样,实在懒得买菜做饭。

    杨奕钦还上学的时候,他们两个人基本都去食堂吃饭;杨奕钦毕业之后,两人要么就点外卖,要么就开车一起去外面吃饭。

    现在这些技能,都是在北市幸存者基地里慢慢摸索出来的。

    毕竟晚上回到基地,除了聊天、吃饭和睡觉,整理武器和房间……就几乎没有其他的事情可做了。

    杨母摇头失笑:“你们两个人啊。还挺诚实。”

    杨奕钦毫无负担地接受了称赞。

    说起来,末世前他和封霖忙于工作学习,偶尔闲下来也只想着无聊消遣,反而末世后真正体会了一把“认真”生活的乐趣。

    他们三人盛炒菜和馒头时,杨父从菜地里走了出来,笑说:“不错不错,以后菜地就交给你们了,囤完这一批新鲜蔬菜,应该就能足够咱们吃到过年了。”

    “过年啊。”杨母语气柔软,“今年必须好好地过,圆满地过。好的开头才能预示未来的平安顺遂。”

    希望来年……不要再有更加危险的事情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