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哥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顿了两秒,闻欢跟上他的步伐。

    男人走到书房前,将要推门进去,看到她,停住脚步。

    他的语调很冷:“别跟着我。”

    闻欢舔了下逐渐干燥的唇角,小脸皱巴成一团,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下一秒,门“砰”的一下关上了。

    闻欢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想借此来排解情绪,然而一点用都没有。

    他到底是怎么了?

    现在这样,算是冷暴力?

    还是在逼她从别人口中了解他?

    心脏一阵接一阵的抽痛,闻欢头顶一阵眩晕,她揉揉眉心,而后蹲下身,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云姨看到她这样,连忙走过来,蹲下身低声问:“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闻欢没打算跟她说她和灼哥现在的状况,摆摆手,又摇了摇头,声音相较以往低很多:“我没事。”

    云姨显然不相信她这套说辞,又问:“肚子不舒服吗,还是头疼?你有没有算过日子,是不是来例假了?”

    闻欢刚想说没有,身下就传来一阵热流。

    好了,血崩。

    她声音略微发颤,嘴唇也发白:“好、好像是,云姨,你先扶我起来可以吗?”

    云姨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

    闻欢道了声谢谢,就抓紧时间回卧室了。

    把自己收拾好之后,她又跑到盥洗室开始洗衣服。

    闻欢坐在客厅,看着云姨给她泡的那杯红糖姜茶发呆。

    她心不在焉,满眼满脑都是灼哥刚才的样子。

    再三思考过后,闻欢拿出手机,拨出黎正青的电话。

    黎院长的电话还是灼哥那次醉酒,他给她的。

    闻欢一只手按着小腹,另一只手拿着电话,声音稍显无力:“黎老师,你和蒋老师到家了吗?”

    黎正青在那头轻笑,“谁跟你说我们要回家的?”

    闻欢一愣,接着问:“啊,那你们要去干什么?”

    话一出口她又意识到不妥,吐了下舌头,补充道:“那个,我只是问问,你不说也没关系的。”

    黎正青:“给我妹妹办接风宴,你来不来?”

    闻欢皱起眉:“我……我今天有点不舒服,算了吧。”

    “怎么了,要不要我给你开点药?”

    闻欢有点不好意思,跟灼哥朋友说实话不仅尴尬而且没必要,于是压低声音道:

    “没,过两天就会好的,我打电话给你来,是有事要问你。”

    黎正青无声勾了勾唇,小姑娘声音瓮声瓮气的,想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好,你问。”

    前面是红灯,蒋思哲踩下刹车,看到笑得一脸荡漾的黎正青,眉心不自觉紧了紧。

    这就是他跟老陈家媳妇儿讲话的样子?

    蒋思哲:“别笑了,小心我拍下来你的丑态发给老陈。”

    黎正青薄唇微抿,递给他一记眼神杀,作势就要揍他,然而却被对方灵巧地躲过了。

    “现在我在开车,不想出事你就老实点。”

    黎正青赶紧收回手。

    这边,闻欢轻叹一口气,“灼哥到底做了什么梦,他告诉你了吗?”

    “没有,他不肯说。”

    闻欢单手捧着红糖姜茶,眸中浮上一层无奈情绪:“这样啊,那好吧。”

    黎正青:“他跟你发脾气了?”

    “没有,但我能看出来,他不想理我,我问他什么他都不说。”

    “他跟谁都这样,你别多想。”

    闻欢撇唇,小脸又皱成一团:“可是他好像很不开心。”

    黎正青:“人哪有天天开心的啊,别多想,我估计他就是太累了。”

    闻欢深吸一口气,她没告诉黎正青她很害怕冷暴力。

    她突然生出一种特别强烈的手足无措感:她会去关心他开不开心,在想什么,反过来,他好像从来都不在意她心情如何……

    “我知道了,祝你们玩的开心。”

    黎正青:“晚上见,慈善晚宴,我和萱萱都会去,还有你刚才见到的蒋老师,也会去。”

    “好,晚上见。”

    闻欢说完,便掐断了电话。

    小腹处传来的痛感一阵接一阵的,她难受得紧,皱巴着一张脸。

    痛经什么的,真的太难捱了。

    闻欢喝完那杯姜茶,直接进卧室睡觉了。

    这次的例假无疑是雪上加霜,加重了她的郁结,只有睡过去她才会感觉好一点。

    -

    与此同时,书房。

    男人坐在不染纤尘的书桌前,垂下头,眼眸微眯。

    他用骨节分明的的修长手指按着太阳穴,力道很重。

    昨晚那场梦,他实在不想再回忆一遍。

    私人医院的心理医生说他换上了创伤后应激障碍,也就是通常所说的ptsd。

    他当然不信。

    如果真如那位医生所说,他为什么到现在才发病?

    那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不是母亲和那位祁先生的事,而是十多年前孤儿院里发生的那场重大火灾。

    从来没有人责怪过他什么,因为十多年前,他也不过是个十字出头的小少年。

    然而,他无数次想要逃避的重大意外,逐渐变成了他的梦魇。

    可若是发病,为什么间隔那么久?

    据那位心理医生说,时间间隔过久是因为——

    这么多年来,他本人一直在用各种手段抵抗这件事。

    譬如远离那所福利院,避免与孩子接触,以免触发症状;再譬如,选择在大学里辅修心理学。

    然而,现在他的临床表现,的确符合ptsd的症状。

    他不想让她知道,好不容易才从她的潜意识里消失的东西,他不能再让她重新记起。

    那件事当中,她也是个受害者,也许她和别人相比算幸运的,但没有人活该被烧死,更何况她一个施救者。

    梦魇、折磨,他逃脱不了,那唯一的办法就是不再让她去承受。

    沉思许久,他决定,这几天尽量避免与她有过多接触。

    父亲很久以前说的那句“爱情是情动者的墓穴”没什么错。

    若是一段感情只能带给他过多的负面情绪,也许,就没必要继续了。

    -

    黑色的古斯特在马路上疾驰,朝着1998飞奔而去。

    驾驶座上的男人眸中略带不解,瞥了眼黎正青,沉声问:“你为什么要骗人小姑娘?”

    “老陈在她面前闭口不言的事儿,我要说了,这后果你来承担?”

    蒋思哲:“担不起。”

    “所以说,他们两个人的事情,就让他们自己解决。”

    “那……”蒋思哲还想再说些什么,话就被打断了。

    黎正青瞪他一眼,双手抱臂,“那不就得了,别再我面前叨哔了啊,我烦着呢。”

    “怎么着,倪老师又催你相亲了?”蒋思哲问。

    黎正青耸了下肩膀,空有一腔烦闷没地儿发,“已经不是相亲那么简单了,我妈在网上给我征婚,你敢信?”

    “上热搜了?”

    黎正青:“可不,都冲到第五了,你说她也不嫌丢人。”

    蒋思哲轻嗤:“征婚丢什么人啊,一把年纪了没娶到媳妇儿倒是有点丢人。”

    “你小子,说谁一把年纪呢?”

    蒋思哲笑笑,没理他。

    黎正青假模假式的看他一眼,摸着下巴道:

    “我怀疑这事儿跟老陈和小欢欢有关,上回我妈逼问我他们俩的关系,我嘴一滑,直接说了俩字儿。”

    蒋思哲挑眉:“夫妻?”

    黎正青打了个响指:“没错。”

    蒋·三人团中的老幺·思哲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那倪老师着急也挺正常的,毕竟你比老陈年纪还要大。”

    黎正青想给他一拳,又担心自己的生命受到威胁,最后只得作罢。

    他低咒一声:“我他妈……”

    难道是他想单着吗,遇不到灵魂伴侣能怪他吗?

    他每天都尝试着去酒吧等艳遇,结果艳遇没等来,等到了他妈妈的征婚启事。

    “注意点,文明人不说脏话。”

    黎正青点进热搜词条,往上一划,眼底无奈瞬间散尽。

    半晌没听见回应,蒋思哲开口问:“怎么不说话了?”

    黎正青声音带着明显的喜悦:“闻可欣发长文宣布退圈息影了。”

    蒋思哲微微颔首,评价了三个字:“好事儿。”

    黎正青侧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发问:“倒不是好事坏事的问题,主要是……你不觉得太突然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