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见琛恍然大悟,孟祥东说得不错。

    一旦涉及到陈洛如,他的确没有做到沉着冷静。

    而对方似乎很清楚,陈洛如是他的软肋,而她确实是——这一点令他胆寒。

    “爸,请你帮我做两件事。”孟见琛深思片刻,对孟祥东说道:“让章以旋过来见我,让洛如的父母将她接回广东。”

    孟祥东这才满意地点头。

    对方的活动目前围绕在北京,说明他们的资源部署主要是在北京。

    广东是陈家的地盘,量他们手再长,想去广东去对陈洛如下手,难度颇高。

    而且她父母是孟见琛信赖的人,他们想保护陈洛如的心意,跟他相比,只多不少。

    陈洛如去广东待着,是上上策——甚至比在国外更安全。

    至于让章以旋来见他,孟见琛的考量就更多了。

    首先,她和孟建泽一直都是孟见琛的重点怀疑对象,然而孟见琛暂时没有掌握最直接的证据。

    其次,她是律师,让她来办这件事合情合理。再由她的口将消息散布出去,显得真实可信。

    最后,孟见琛想借这个机会探一探章以旋的口风,她跟孟建泽当真就是铁板一块么?

    整个计划走到这一步,相当缜密。

    唯一令孟见琛愧疚的是,陈洛如看到那份离婚协议书,或许会伤心难过。

    就她那个娇滴滴的性子,恐怕会哭得昏天暗地。

    那份离婚协议书是真实有效的,在这件事上孟见琛骗不过章以旋。

    协议书里给了陈洛如极大的物质保障,陈洛如签或者不签,对她来说都没有损失。

    离婚不是目的,目的是昭告对方,孟家和陈家的联姻要掰,针对陈洛如没有任何意义。

    然而,离婚协议书真被章以旋带走之后,孟见琛又莫名心慌。

    他想到万一陈洛如要是真的签了那份协议书,等事情结束以后他该怎么和陈洛如交代。

    陈洛如会怪他吗?还是会原谅他?

    她愿意和他复婚吗?

    情况要是更糟糕一点,她要是气得直接找个下家把自己给嫁了,那他该怎么办?

    霍崇禹那小子貌似一直贼心不死啊。

    到时候难道他孟见琛去抢婚吗?这好像不太现实。

    那眼睁睁看着陈洛如再嫁人吗?这好像更不现实。

    孟见琛恍然发现,他在思考这些问题的时候,陈洛如对他的影响已经深入骨髓了。

    当初费尽心机也要得到的女人,他怎么可能拱手让人?

    只有在陈洛如的安危面前,孟见琛才愿意做出让步。

    然而,孟见琛没想到,陈洛如回广东以后,竟然又给他送了一份“惊喜”。

    衣思博拿着那堆匿名寄送过来的材料丢到孟见琛面前,啧啧感慨道:“你可真是娶了个好老婆啊。”

    孟见琛一页一页翻动这些材料,哭笑不得。

    原来陈洛如从来都没有放弃过要救他,她凭着一腔孤勇,干起了地下党。要是她再早生个大几十年,恐怕也是一名优秀的革命同志。

    衣思博玩味地看着孟见琛,问道:“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孟见琛将材料收起来,还给衣思博,说道:“让警局抓人吧。”

    衣思博:“收网了?”

    孟见琛:“提前收网了。”

    目标已基本达成,他不能再等。

    他必须回到陈洛如身边,安抚她受伤已久的小心灵。

    第114章 ( 正文结局(4)

    夜晚九点, 一架空客a380如同归途的候鸟一般掠过低空, 最终稳稳地停泊在灯火通明的首都机场。

    机舱门被打开,夜风卷起陈洛如的长发和裙摆,犹如深夜里的一道魅影。

    她伸手将帽檐压低,随后款款走下舷梯。

    上飞机之前,她依旧没有得到孟见琛的最新消息。

    她坚信沉冤昭雪之后, 有关部门没有任何理由将孟见琛继续羁押调查。

    回家的路上, 她靠在车窗边,机场高速上飞驰的车影映入她的眼底。

    她想起去年, 也是这个季节,她被孟见琛从机场押回家, 走的就是这条路。

    当时, 她极力反抗, 对他满腹怨恨, 一心只想着跟他离婚。

    现在, 她却希望这辆车开得快一些, 再快一些。

    北京这座城市太大,人口太多,没有一场雨可以覆盖整个北京。

    车子从顺义开入通州地界,车窗外有滚滚的雷声轰鸣, 一场雨悄然而至。

    雨点拍打在透明车窗上, 凝聚成水珠, 缓缓滚落。

    半个多小时的车程后, 车子驶入琅岳一号别墅区。

    司机为陈洛如打开车门, 并及时替她遮一把伞。

    步入客厅,陈洛如却并未见到孟见琛归家的痕迹。

    宽敞的别墅空空荡荡,一切和她走之前并无二致。

    少了主人生活的气息,这里显得冷冷清清。

    “他不在吗?”陈洛如问。

    “太太,先生尚未回家。”吴管家道。

    怎么会这样?难道孟见琛还有其他罪名没有开脱吗?

    陈洛如颤抖的心脏像是裂开一般疼痛。

    没有孟见琛的日子对她来说,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陈洛如以为回北京终于能再见到他,可是却没有。

    她不知道这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她扶着沙发,整个身体被折磨得快麻木了。

    然而,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声音,车灯的光芒照亮黑夜。

    陈洛如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跑向门口。

    那一瞬间,爱情的大门,訇然中开。

    隔着重重雨幕,她看见身材颀长的黑衣男人撑着一把黑伞立于车前。

    伞檐逐渐抬高,雨珠如碎玉溅落,他的容颜和她记忆中毫无二致。

    只一对视,便胜却人间风光无数。

    陈洛如没有再等,冒着大雨飞奔向孟见琛。

    吴管家拿着伞,大声疾呼道:“太太,伞!”

    可吴管家到底也没有追出去,因为——

    陈洛如像一头小鹿,撞进孟见琛的胸膛。

    她两条胳膊紧紧搂住他的腰,身子抖得厉害。

    孟见琛手中的伞应声跌落,他伸出双臂回抱她,想将她嵌入骨髓。

    雨还在下,风也更大了。

    二人在雨中深情相拥,任凭雨水打湿头发。

    雨水淅淅沥沥地砸向地面,汇聚成水流。

    陈洛如的睫毛上挂着水珠,不知是泪还是雨。

    孟见琛的指尖抚过她嶙峋的蝴蝶骨,说道:“瘦了。”

    雨声夹杂着风声,将他的话语吹得支离破碎。

    陈洛如颤抖着双唇,喉头一阵哽咽,她红着眼睛,呜咽道:“我减肥。”

    “别减了,”孟见琛吻吻她的额头,说道,“胖点儿挺好。”

    忽的一道闪电将黑夜劈得大昼,陈洛如浑身一颤。

    紧接着轰隆隆的雷声落下,她往他怀里钻得更深了。

    见她这般胆小的模样,孟见琛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他道:“我们回家。”

    *

    两人去浴室的隔间里冲热水澡。

    他们有太多话想说,却又不知该从何开口。

    花洒打开,水柱倾泻而下。

    陈洛如勾着孟见琛的脖子,踮起脚来与他接吻。

    这么多天的思念和忧虑,或许只有这个吻才能诠释。

    两人的身影逐渐重叠,雾气弥漫上玻璃,最终什么都看不见了……

    孟见琛替陈洛如被裹上一层绒绒的浴巾,将她打横抱回卧室的大床上。

    她一直在哭,眼泪掉个不停,不知是因为他平安归来还是因为激烈的情丨潮。

    孟见琛安慰她道:“不哭。”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陈洛如抽噎着说道,“他们有没有虐待你啊?”

    “是我不好。”孟见琛吻吻她哭得通红的眼角。

    “不,”陈洛如道,“你很好。”

    要怪也是怪那个杀妻讹钱的曾先生,人心险恶,这是他们这些善良的人没有办法预计的。

    两人披着薄被躺下,陈洛如开始给他讲她这些日子的心路历程,包括她为他做了些什么——言语里颇有些邀功的意思。

    孟见琛听完以后,只淡淡道:“辛苦你了。”

    “我把你救出来,你就是这么感谢我的?”陈洛如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把那份离婚协议书摔到孟见琛面前。

    孟见琛从回家到现在对此事都避而不谈,可见他并不是真想跟陈洛如离婚。

    天知道这份离婚协议书让陈洛如有多心碎,她需要一个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