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面带一丝委屈,“紫薇为了修成真仙,才要朕忘记你的?朕不信,朕痴恋半生的紫薇是这样薄情之人。”

    陈紫薇一闭眼,复又睁开,“施郎,紫薇怎忍心见你为了紫薇日夜相思、痛苦不堪?紫薇希望她爱的人可以每天开开心心地生活,所以,是时候该放下了。”

    一颗珍珠大小的泪滴自皇上眼中滚落,皇上点点头,“好,朕听你的。”

    皇上咬咬牙齿,又说道:“朕还有一件事要问你。”

    “施郎请讲。”

    “是关于乾儿的事。朕已立他为太子,谁知他十分不济,竟然gān出杀父弑君的勾当来,朕不知该如何处置他。”

    陈紫薇骂道:“乾儿真是个不争气的,竟然gān出这种勾当来,施郎若不责罚,岂不天怒人怨?”

    “可他是你我唯一的骨血啊!”

    陈紫薇的一双凤目中含了满满的娇嗔,“施郎,乾儿不济,本当处死,但念及他是你我唯一的骨血,故留其一命,可是太子之位,必须褫夺!”

    皇上一怔。

    陈紫薇道:“施郎须知,德不配位,必招灾殃。”

    皇上想了想,也只好点头,“朕答应你。”

    陈紫薇淡然一笑,“施郎,紫薇该回去了。”

    “等等,”丝纶皇上从墙上摘下一管青花瓷龙凤呈祥纹笛子来,“紫薇,让朕chui奏一曲,为你送行。”

    紫薇颔首。

    丝纶皇上将笛子横到口边,宛转悠扬的曲声缓缓流出,似绵绵霏雨般写满哀伤。

    陈紫薇一壁向外款款而行,一壁唱道:

    丝纶阁下文书静,钟鼓楼中刻漏长。

    独坐huáng昏谁是伴,紫薇花对紫薇郎。

    陈紫薇行到殿门外,一阵香雾缭绕,不见踪迹。

    次日,皇上散朝之后,到安心殿前的紫薇林中驻足良久,后来吩咐道,将这些紫薇树连根刨掉,一开chun,便种上石竹花。

    寒冬腊月,地上的土冻得像冰块相仿。宫人们开始在那树根下浇沸水,一木桶一木桶的浇,费了很大的劲,才能动土,一锄头一锄头地刨下去,刨不动了,再浇沸水。

    皇上不忍观看,急步回到殿中。

    皇后娘娘忽然驾到,她披着明huáng缎刺绣凤穿牡丹团花斗篷,雍容华贵,却神色凄清。

    安心殿的近侍太监讨好地道贺:“皇后娘娘,皇上说了,一开chun就在这块地方重新种上石竹花,那可是皇后娘娘最喜欢的。”

    皇后娘娘凤面之上不知是喜是悲。

    娘娘轻移莲步进到殿中。

    只见皇上正站在窗前发呆。他身穿一袭青色圆领袍子,素而无纹。

    皇后礼了礼,轻启丹唇道:“皇上是在为紫薇姐姐送行?”

    皇上依旧没有转过身来,只低低说道:“朕昨夜又见到了她。”

    皇后淡然道:“皇上又做梦了。“

    皇上忽然转过身来,“不,这次,朕见到了她的仙踪。”

    皇后不解地看着皇上。

    皇上略显激动道:“是真真切切的她,而不是在做梦!”

    皇后吁口气,眨了下眼睛道:“竟有此事。”

    “不过,她是来向朕辞行的。”皇上颓唐道,“她要朕彻底放下她,惜取眼前人,还要朕废掉太子。朕全答应她了。”

    皇后娘娘向天拜了拜,“紫薇姐姐深明大义,臣妾敬服。”

    “朕已命太子来祭祀这片紫薇林,希望他能明白他生母的一番苦心。”

    太子身着玄色祭服而来,见安心殿前正在大张旗鼓地伐那片紫薇林,生长了二十年的紫薇树被连根刨起,让人惋惜。

    太子进到殿中,见父皇正在暖阁榻上坐着。

    太子请安站起。

    皇上说道:“皇儿见到殿前的那片紫薇林了吗?”

    太子道:“父皇,儿臣不知,父皇因何要将它们连根刨起。”

    皇上道:“朕已想通,朕不能再沉浸在已经逝去的人和事当中不能自拔,决定即日起悔过自新,惜取眼前人。”

    太子一听,像被泼了一盆冷水般,从头凉到脚。

    皇上面容冷峻,“皇儿,朕都已决定悔过自新,你也应反思己过,重新做人。”

    太子礼道:“父皇教训的是。”

    皇上横了他一眼,“这就是朕叫你前来祭树的目的。”

    太子跪倒叩头,“父皇苦心,儿臣谨记在心。”

    皇上摆摆手,令其退下。

    太子出了暖阁,有近侍奉着檀香、香炉、鲜花、水果等祭祀用品,陪同其到了外面。

    在紫薇林前,近侍将供品、香炉摆放好,太子拈香在手,向林而拜。

    将香插入香炉内,太子起身。看了一眼那片凌乱的紫薇林,一甩袍袖离开。

    因想着自己如今没有旨意不得离府,难得有机会向母后请安,太子便向合宁宫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