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喝,快走。”

    一家之主目光一沉,天生低沉的嗓音越发如同沉钟,转了转手腕,唇齿微启。

    “皮痒?”

    戚书闻一顿,童年被一家之主用武力收拾得服服帖帖的记忆浮上心头。

    戚书望跨进大门,轻而易举让戚书问跳到后背,还不耽误拿着酒菜,行走利落,边吩咐:“关门。”

    戚书闻不甘心的看着一家之主宽阔的背脊,再看自个小胳膊小细腿,那个恨啊!

    大厅里,戚书问背着手站着,嘴巴张得大大的。

    检查过幺弟牙齿情况的戚书望满意的点头,叮嘱要勤刷牙,日落后不许吃甜食。

    戚书望暴躁的摆好酒菜,坐在一旁很不爽。

    “她只是一个故人罢了。”

    戚书望在桌旁坐下,怡然举起酒杯

    “故人?你明明夸她有闭月羞花的美貌,举止不俗,有大家闺秀风范,且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等娘回来我一定告诉她。”

    “我没有说过那些话。”

    戚书望天生一股正气,闭眼说瞎话都特别的真实。

    戚书闻被摆了一道,不死心的问幺弟。

    “当时你也在场,是不是也听到了。”

    幺弟笃定点头,“大哥说了,小姐姐来回带来很多特产”想起房间里叠得高高的各色特产,戚书问眼睛笑成了月牙,“大哥从来不骗人的。”

    一家之主以‘就是这样,你莫要作妖’的眼神看着弟弟,开腔:“她不是坏人,只是天生脾气比较刚烈,也是因为见面你说得太过,他才会故意说那些来气你。

    我赶考时与她相识,虽男女有别,却真是萍水之交,她知道我心里有人,你对一个姑娘说那些话,颇为小气。”

    戚书闻闷声听着,他虽然容易冲动,但事后也容易后悔,那些话确实过分了。

    “修颜从小离家闯荡,生活不易,也不会记仇,现在下榻在玲珑客栈,明日我为她接风洗尘,你们两个冰释前嫌正好。”

    戚书闻默认,又问:“她打算在宜阳城呆几日?”

    戚书望:“听说小则一个月,多则半年都可能。”

    戚书闻:“那何不租个小院子更划算?在客栈也不方便。”

    戚书望:“她倒是有这喜好,说是小时后家境不好,梦想便是以后发迹能每日睡最昂贵的客栈,使唤上数个跑堂,饿了出房便能吃,何时兴致来了,便换另外一家客栈住,如今也算是心愿已成。”

    戚书闻听着,咧嘴一笑,这姑娘还真是挺有趣,当下也就不再芥蒂。

    次日。

    秦修颜准时前往戚府,一进门见戚苏闻正站在院子里,也不打招呼,目不斜视的要经过。

    “留步。”戚书闻挠了挠头,颇为不好意思道:“我这人说话没个把门,昨日说的那些混帐话你别往心里去。”

    秦修颜站定,绷着的表情也和缓下,带上一丝笑意,“我昨日那些话也都是些假话,你哥心里早就有人,而我心里也有人,就算他肯,我还不肯做你嫂子呢。”

    两人说开,戚书闻高兴道:“你第一次来宜阳城,晚上这里热闹,吃完饭我带你逛逛去。”

    看着面前人美得不可方物的面庞,秦修颜脱口而出,“也好,以后我们以姐妹相称。”

    “……”

    “……”

    一阵沉默,秦修颜有些不好意思,正想解释,身边人幽幽来了一句。

    “要不,以哥们相称,行么?”

    “……”

    家宴虽不是样样珍馐,倒也色香味俱全,秦修颜还亲自露了一手做了道菜肴,捕获了戚书问的心。

    家宴进行到一半时,福伯面带喜色疾步而来。

    “大人…老夫人回来了!”

    章无虞面带笑容款款而来,目光却定格在秦修颜身上,后者同样诧异,两人几乎同时失声。

    “是你/怎么是你!”

    秦修颜神色复杂的看向跟在章无虞身后的温润公子,那人气质如玉,一身素净月白色长衫,墨发以玉冠起,虽没有戚书闻较为阴柔的貌美,也没有戚苏望的迫人气势,五官却十分出众,特别是那一双眉眼浑然天成的温润。

    戚书望不动声色的看着现场三人目光流转,视线最终定格在陌生男人身上,两人对视时对方流露出的眼神让他很不喜。

    那是男人的直觉。

    “无虞,回家前怎不让人传话,我好去接你?”

    戚书望虽对着章无虞说话,目光却依旧锁死那陌生男人。

    那男人还没说话前眉眼先带上几分笑,不急不缓代替章无虞开口。

    “承蒙你们照顾无虞,鄙人戚镜。”

    戚家三子:“……”

    第39章 都是旧友

    戚书闻喃喃道:“我们都知道你有捡东西的爱好,没想到出去一趟又捡了个,连名字都取好了…”

    他揉了揉鼻子,这叫戚镜的身上有一股药香味,不难闻,就是不知是何物。

    戚书问纠结,茫然发问,“长幼有序,那我应该叫他大哥二哥还是三哥?”

    戚书望最为淡定,颇有大哥风范,背着手沉沉开口。

    “书闻,书问,淡然。”

    戚镜忽的朗声大笑,打趣章无虞。

    “谁让你当初非要拿我姓来招摇过市,这不让人误会。”他笑意吟吟的看着戚书望,“路上我们还打趣过此事,这丫头顽皮,收你们几人做养子时取的‘戚’,正是因我姓而来。”

    章无虞也笑,“当时随手就拿来用,没想用惯了改不了。”

    戚书望拧眉,他一直奇怪,当初章无虞为何要用‘戚’姓,他本来姓氏天下独一,不用也可,书闻不愿用旧姓,书问还在襁褓就与他们生活…万万没想到,这‘戚’姓由来竟是如此。

    他心不悦。

    “大哥,淡然,千万要淡然。”戚书闻忙说戚镜似乎对戚书望十分好奇,目光一直在他身上流转。

    一旁的秦修颜忽然冷冷道:“这‘戚’姓虽然不是罕见的姓,但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擅用男人姓氏,还收养了几个养子号称寡妇,真是贻笑大方。”

    章无虞忽的也冷下神色,“宜阳镇有个阿公活过了百岁,就是因为他不爱多管闲事。”

    秦修颜恰要开口,忽的吃进一口冷风,咳嗽不停。

    戚书望亲自倒茶送入她手中,拍背帮她顺气,道:“先喝口水。”

    章无虞看两人互动,先诧异,后表情有些凝重。

    “我倒是喜欢她这么做。”戚镜冷漠与秦修颜对峙,“我与她交情笃深,别说是这姓她想拿来用,就是要别的,只要我有,也绝不吝啬、。”

    他话一落,在场又有几人狠狠皱眉。

    秦修颜脸色大变,“戚镜,你!”

    戚书问默默拉着二哥的衣角,两兄弟茫然的对视一眼,都觉得暗涌满满。

    戚镜拉着章无虞手腕时,戚书望按着桌面的掌心一沉,表情阴鸷。

    “无虞,我累了,陪我先去歇息?”

    “也好。”

    章无虞捏了捏幺子的面颊,拍了拍二子的肩膀,扫了大养子一眼,这才随着戚镜离开。

    秦修颜目光不甘心的追随,猛的拿起酒杯一饮而尽,胸膛剧烈起伏,闷闷不乐。

    这一顿家宴当然再也吃不下,二人转到书房,福伯上了热茶后退下。

    “她就是你养母,那个你喜欢而得不到的人?”

    秦修颜头疼,呢喃道:“怎么偏偏是她?”

    戚书望目光如炬:“你和无虞是什么关系?”

    “我和她打小就认识,做了几年的好姐妹,只不过日后反目成仇,她之后离开家乡,我们也没有见面,再次遇见就是刚才。”秦修颜顿了顿,“别问为什么我们会成了仇家,不说。”

    戚书望有些意外,秦修颜家境不错,也是大户,若是能和章无虞做了几年好姐妹,那无虞也应是大户之女,既然是大户又怎么会去当宫女?

    章无虞从来不说家中事,戚书望意外知道这一消息,又怎么会放过。

    “再多说说。”

    “书望,你干脆换个人喜欢得了,我也认识不少千金小姐,什么类型都有。”

    看着人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秦修颜叹气。

    “她家原本是开酒楼的,家境颇为殷实,我家开的当铺,两家店铺挨在一起,我们又同岁,小时候便一起玩。

    后来发生了些事,她与我不再来往,再往下,他们家生意失败,欠下了大笔的债,每日都有人上门追款,某天他们一家忽然消失,人去楼空,谁都说是躲债跑到别的地方去了,从此后我们两就再也没有见过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