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叶凡对外界的一切一无所知。

    天鉴宝镜的探查终于结束了。

    光雾缓缓收敛,叶凡重新脚踏实地。

    只觉得自己仿佛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浑身冷汗涔涔。

    “叶道友?”

    苏惜影关切的声音传来,“你脸色不太好!……可是宝镜……?”

    叶凡深吸一口气,摇摇头。

    “无妨。只是……被照见了太多东西。”

    苏惜影点点头,没有多问。

    她刚刚也经历了这“天鉴宝镜”的考验,自然知道那种被彻底看穿的感觉有多么难熬。

    只是她经历简单,所以心境倒是没有多大起伏。

    “既然通过了宝镜,我们便可以继续前进了。”

    她指了指宝镜后方,那里,一座巨大的殿门正缓缓开启。

    殿门之后,是无尽的幽深与未知。

    叶凡望着那幽深的殿门,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仿佛有什么人,正在暗处看着他。

    那目光极为隐蔽,若非他灵觉敏锐,根本察觉不到。

    他凝神感应片刻,那目光却又消失了,仿佛只是错觉。

    “……走吧。”

    他没有多言,与苏惜影并肩迈入殿门。

    身后,宝镜的光雾依旧流转。

    身前,是无尽的幻境与考验。

    而在暗处,那双没有瞳孔、只有星光的眼睛,正静静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去吧!……让本座看看!……你究竟能走多远!……”

    低语声在虚空中飘散,无人听见。

    只有那株不知生长了多少万年的古树,轻轻摇了摇枝叶,仿佛在回应什么。

    “逍遥园”中,一切如故。

    ……

    叶凡与苏惜影并肩迈入大殿殿门。

    踏入的瞬间,两人只觉周身一轻,眼前景象骤然变幻——

    不再是方才那古朴幽深的殿门通道,而是一片广袤无垠的奇异天地!

    天穹是淡淡的金色,无数彩色光团如同飘浮的岛屿,缓缓游弋其间。

    那些光团有的如拳头大小,有的足有数丈方圆,颜色各异。

    ——赤橙黄绿青蓝紫,交织成一片绚烂的光海。

    每一道光团掠过,都会洒下星星点点的光屑。

    那些光屑落在肌肤上,温润如玉,带着淡淡的暖意。

    脚下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草地。

    草叶不是寻常的绿色,而是银白色的,每一根草叶都泛着淡淡的荧光,随着微风轻轻摇曳。

    走在上面,脚下传来“沙沙”的轻响,那声音悦耳动听,仿佛在演奏一首古老的乐曲。

    草地间,生长着无数奇花异草。

    有的花开九瓣,每一瓣颜色各不相同,花心处隐约可见细小的光点跳跃;

    有的枝干通体透明,如同水晶雕琢而成,枝叶间挂着无数拇指大小的果实,果实在微风中轻轻摇晃,发出清脆的铃声;

    有的匍匐在地,叶片肥厚,表面流转着淡金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如同活的,随着呼吸缓缓变化。

    远处,一群通体雪白、额生七彩肉冠的“幻冠鹤”正在溪边饮水。

    它们的身姿优雅,羽毛边缘泛着淡淡的七彩光晕,每一次振翅都有点点荧光洒落。

    溪水清澈见底,呈现出彩虹般的七彩色,那是从“七彩溪”中流淌而出的灵泉。

    更远处,隐约可见几头体型硕大的异兽。

    一头形如麒麟、却生有三角的“角麟兽”正懒洋洋地趴在草丛中。

    它眉心处生着一枚拳头大小的菱形晶核,晶核内隐约可见云雾缭绕。

    另一头形似巨猿、却浑身覆盖着金色长毛的“金毛吼”正蹲在一座小山丘上,好奇地望向他们这边,发出低沉的呼噜声。

    “这……是真是假?”

    苏惜影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切,难以置信。

    “传说宗门至高神术——‘幻天’神通,可自成一方天地,难道这就是吗?”

    这简直就是一个小世界!

    真不知上古修士神通,居然神妙若此!

    叶凡也环顾四周,目光落向前方。

    那里,一座彩虹桥横跨天际,从他们脚下一直延伸到极远处的云雾之中。

    桥身由七色彩虹凝成,流光溢彩,如梦似幻。

    桥的两侧,不时有彩蝶飞舞,那些蝴蝶通体透明,翅膀上的鳞粉化作点点光屑飘散。

    “走吧。”

    两人踏上彩虹桥。

    桥身极为稳固,走在上面,脚下传来微微的弹性,如同踩在云端。

    每走一步,桥身的色彩便会微微变化,仿佛在回应他们的步伐。

    不知走了多久。

    桥的尽头,一座巍峨的殿宇缓缓浮现。

    那殿宇通体由某种晶莹剔透的玉石筑成,在金色天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殿门高达十丈,门楣上刻着三个古篆大字:

    “七情殿!”

    三个大字笔力遒劲,隐隐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殿门前的告牌上,几行小字清晰可见:

    “人之七情,喜、怒、哀、惧、爱、恶、欲,乃人性固有,无可回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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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求大道者,不可痴迷于七情,不可为情所困。

    此殿内设幻阵,可放大来者七情之弱点,直指本心,拷问道性。

    若道心不坚者入内,轻则心神受创,重则沉沦幻境,永世不得出。

    来者慎入,慎入,慎入!”

    三个“慎入”,一字比一字沉重,仿佛远古先贤的声声警告。

    叶凡与苏惜影凝视着那行字,久久不语。

    良久,苏惜影轻声道:

    “叶道友……我想好了。

    我不进去了。”

    叶凡看向她。

    苏惜影苦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方才天鉴宝镜中,我已窥见了自己内心深处最脆弱的一面。

    师父的离世,宗门的重担,那些追杀者的阴影……

    我的七情,太过沉重。

    若入此殿,恐怕有伤道心……

    我的道就是忘掉过去,不再去想了。”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叶凡点点头,没有勉强。他理解她的选择。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有人需要直面七情,有人需要暂时回避。

    没有对错,只有选择。

    “那你在外等我还是继续前行?”

    “我等你。咱们一起前行!”

    说完,苏惜影犹豫了一下,忽然上前一步,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那吻极轻极短,却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坚定。

    “活着出来。”

    她退后一步,眼眶微红,却笑得温柔。

    叶凡凝视着她,郑重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身,迈入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