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珠飘在空中,像被什么吸着,一滴一滴往虹桥方向飞。叶焚歌猛地合掌,把伤口夹在掌心,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她没看天,也没管那第九声钟响是不是快来了,直接盘腿坐下,闭眼。

    她知道再等下去,迟早被那玩意儿抽成干尸。

    剑印烫得像块烙铁,她咬牙,心里默念:“回宫。”

    不是被拖进去,是自己跳。

    意识一沉,风沙、血腥味、钟声全没了。脚下踩实了,睁眼,火光冲天,熟悉的焦木味扑面而来。但她愣了一下——这不是御花园。

    长廊烧得正旺,黑柱子冒着青烟,两侧墙面剥落,露出内里嵌着的玉砖,每一块都刻着半个字,连起来是“御极承天,火炼真形”。她低头,赤脚踩的地砖也在发烫,脚心火辣辣的疼。

    “疼就对了,火不疼,烧不死人。”她忽然想起梦里那家伙留的纸条,咧了下嘴,“还挺会安慰人。”

    她往前走,一步一烫。火焰顺着裙角往上爬,烧不毁那件破红袍,但皮肉的痛感一点没少。走到第三块玉砖时,她伸手碰了碰上面的“御”字。

    指尖刚触到,玉砖亮了。

    一道剑诀浮出来:“以心御火,以火断因。”

    她还没来得及记全,脚下“咔”地一响,砖缝裂开,火舌喷出。她往后退,可身后的路已经塌了。整个人往下坠,风在耳边呼啸,火光从四面八方缩成一条线。

    她本能伸手乱抓,忽然捞到一根石柱。

    抓住的瞬间,手心一震,柱子上浮出一行字:“三重命格者,需斩断因果。”

    她喘着气,抬头看,这是一根龙形石柱,盘着九条石龙,每条龙嘴里咬着一条铁链,链子另一头通向黑暗。

    铁链拖地的声音响了起来。

    她转头。

    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被九条黑链锁在墙上。黑发披散,金眸如灯,身上是残破的龙袍,左掌心也有剑形烙印,但那烙印在跳动,像活的一样。

    那人咧嘴笑了,声音低得像从地底钻出来:“你逃不掉的。”

    叶焚歌没松手,也没往后退。她盯着那张脸,忽然觉得恶心——太像了,连右眉尾那道小疤都一模一样。

    “你也是我?”她问。

    “我是你该成为的样子。”那人冷笑,“你不过是个残次品,连火都控不住,还想改命?”

    “火?”叶焚歌低头看自己还在冒烟的脚心,“这火是你放的?”

    “是我烧的,也是你养的。”那人抬手,链子哗啦响,“你每晚来练功,火就旺一分。你越强,门开得越大。你以为你在修炼?你是在给它喂食。”

    “喂什么?”

    “真相。”那人眯眼,“你真以为那虹桥是妖魔通道?那是记忆的裂口。你每晚烧的,不是宫殿,是封印。”

    叶焚歌脑子嗡了一声。

    她想起梦里那些纸条——“火太大,小心烧穿屋顶。”“再这么烧,隔壁邻居要报警了。”

    她一直当笑话看。

    现在听,全是提醒。

    “所以我不该练?”她问。

    “不该停。”那人盯着她,“但得明白——你是钥匙,还是锁?”

    叶焚歌没答,手还死死抓着龙柱。柱子上的字还在发烫:“三重命格者,需斩断因果。”

    “斩断什么因果?”她问。

    “你和我的。”那人忽然笑了,“你和这具身体的。你和这座宫的。你和……那个世界的。”

    叶焚歌喉咙发干。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人不是幻象。她能感觉到对方的气息,和她一样,带着火味,带着血锈味,带着那种从骨子里烧出来的焦躁。

    “你到底是谁?”她声音哑了。

    “我是你没走错的那条路。”那人抬手,链子绷直,“我是本该继承皇位的人。我是人皇。而你,只是个被挑中的容器。”

    “容器?”叶焚歌冷笑,“那你呢?被锁在这儿,连动都动不了,算什么人皇?”

    那人笑容僵了一瞬。

    链子突然抖了一下。

    “你说对了。”叶焚歌盯着他,“你也不是真身。你和我一样,是被关在这儿的影子。”

    那人没说话,金眸却暗了一瞬。

    叶焚歌忽然笑了:“所以咱俩,谁也别装了。你困在这儿,我每天来烧火,咱都是笼子里的鸟。区别是——我还能飞出去。”

    她松开龙柱,站直了。

    “你说我逃不掉?可你连这柱子都挣不开。你拿什么拦我?”

    那人脸色变了。

    整个密室开始震,火光忽明忽暗,龙柱上的字一跳一跳,像在抽搐。

    “你懂什么?”那人低吼,“斩断因果,才能跳出轮回!不断,你就永远是我脚下的一粒灰!”

    “那我偏不断。”叶焚歌盯着他,“我要带着因果走。我要让这火,烧得更旺。”

    她抬手,掌心剑印猛地一烫,金光顺着经脉往上冲。

    密室里的火,应声暴涨。

    那人瞳孔一缩,九条链子同时绷紧,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你疯了!”他吼,“火再旺,你会先被烧死!”

    “那就烧死。”叶焚歌咧嘴,“大不了下辈子,我穿秋裤。”

    那人一愣。

    叶焚歌趁机往后退,脚下一空,又开始坠落。

    她没慌,反而闭眼,心里默念:“回宫,回宫,回宫!”

    意识一沉,再睁眼,天还没亮。

    她躺在荒原上,手还抓着地,指尖发烫,像是刚从火里抽出来。掌心剑印滚烫,龙柱上的字还在脑子里转:“三重命格者,需斩断因果。”

    她没动,也没看虹桥。

    远处,第九声钟响的余音刚散。

    她抬手,盯着掌心,忽然冷笑:“斩断?你当我是剪指甲呢?”

    说完,她闭眼,再次沉入梦境。

    这一次,她没念“回宫”。

    她想看看,如果她不走老路,那火,会不会自己找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