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还在下。

    叶焚歌的左臂像被烙铁贴着烧,血痕发烫,火御剑横在胸前,剑尖微微颤着。她盯着那黑衣人,盯着那只从面具裂缝里浮出来的金眼——和她右眼一模一样的颜色,像两团烧在冰里的火。

    那眼睛眨了一下。

    她左臂的血痕猛地一抽,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

    “别动。”她低喝,不是对楚红袖,是对自己。

    她知道这感觉——不是幻觉,不是倒影,是命门被点中了。上一次这么疼,还是在梦里被“自己”拿剑柄砸了三天三夜,理由是“连剑都不会背”。

    她咬了下舌尖,血腥味在嘴里炸开,火劲顺着喉咙往下压,一路烧进经脉。痛感回来了,脑子也清醒了。

    火御剑往前一送,红焰贴着雪面扫出一道弧线,火光炸起的瞬间,她猛地将掌心剑印按进雪地。

    “轰!”

    地底火流被引动,雪层炸开,热浪冲天。火光映出黑衣人半张脸——面具裂得更深了,露出的不再是空洞,而是一张她认得的脸。

    萧寒。

    她瞳孔一缩,火劲差点乱了节奏。

    可那张脸不对。眉骨泛青,太阳穴爬满血丝,双眼像是被人用针线强行撑开,里面没有光,只有密密麻麻的裂纹,像快碎的琉璃。

    他不是在看她。

    他在被什么东西操控着看她。

    “操。”叶焚歌收剑,火御剑横在身前,指节发白,“你他妈穿个马甲我也认得你,萧少主,现在走的是哪一出?cos活死人?”

    萧寒没答。

    他抬手,那只完好的手握住了罗盘。断裂的指针竟开始蠕动,像两条铁虫互相咬合,重新拼成一根,尖头直指她掌心。

    地面开始震动。

    雪层裂开,一道血色纹路从罗盘下方蔓延而出,迅速勾勒成阵。叶焚歌一眼就认出来——和她掌心剑印同源的符文,但方向相反,像是镜子里翻过来的。

    这阵要抽她的命格。

    “楚红袖!”她吼。

    楚红袖已经动了。

    她咬破指尖,金血甩出,在雪地上画出一道逆五芒星。胎记在左臂上剧烈跳动,像是被什么拉扯着要破皮而出。她脸色瞬间惨白,一口血喷在阵眼上。

    血阵亮了。

    罗盘猛地一震,指针停转,血纹阵法开始崩解。

    “快!”楚红袖声音发抖,“它在认主!再慢一步,你就是祭品!”

    叶焚歌不废话,火御剑一挑,直取罗盘。

    萧寒动了。

    他抬手,寒气凝成冰刃,横斩而来。叶焚歌侧身避让,左臂血痕又是一抽,动作慢了半拍,火御剑偏了寸许,只削下他一片衣角。

    她不管了。

    纵身一扑,掌心剑印直拍罗盘。

    “嗡——”

    罗盘炸出一股黑气,像活物般缠上她手腕,灼烧感瞬间传遍全身。她疼得闷哼一声,却死死不松手。

    这玩意儿烫得能烤熟鸡蛋。

    她忽然想起梦里那张飘落的纸条——“罗盘认血不认眼,傻子才用眼看路。”

    她冷笑,抬手就是一划,掌心裂开,血顺着剑印流下,滴在罗盘背面。

    血被吸进剑纹的刹那,整个罗盘突然安静了。

    黑气散去,罗盘表面浮出一层光纹,迅速勾勒出山川河脉的轮廓——九洲地脉图。

    指针化作一道光流,直指脚下。

    她脚下的位置,被标成一个红点,旁边浮出几个小字:“龙脉核心·未封”。

    “我靠。”她低声骂,“这玩意儿还能导航?”

    她抬头,正对上萧寒那双血丝密布的眼。

    他站在阵外,身体僵直,像是被钉在原地。可他的手还在动,手指不受控地抽搐,一下一下,像是在写什么。

    叶焚歌眯眼。

    那手势……她在梦里见过。

    是人皇批阅奏章时的暗令——“封口令”,意思是“知情者,杀无赦”。

    “你清醒着?”她问。

    萧寒没动。

    可他的手指,停了。

    叶焚歌心头一紧。

    她突然想起梦里另一张纸条:“少主?容器罢了。别信他,也别信我。”

    她握紧罗盘,火御剑插进雪地,撑着身体站起来。

    楚红袖踉跄着靠近,左臂胎记已经黯淡如灰,声音虚弱:“你……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叶焚歌冷笑,“路都指到脚底下了,不去看看,对不起我梦里那疯子天天骂我废物。”

    她低头看罗盘,光流稳定,红点未动。

    可就在这时,萧寒突然抬手,一把抓住自己左眼的黑布。

    “嘶啦——”

    黑布被撕下。

    那只本该失明的眼睛,瞳孔裂成三瓣,泛着和罗盘一样的金光。

    他开口了。

    声音不是从嘴里出来的。

    是从罗盘里传出来的。

    低沉,沙哑,带着一丝笑:

    “你终于……看见我了。”

    叶焚歌猛地抬剑,火御剑直指他咽喉。

    可萧寒没动。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尖对准她,又缓缓下移,最后停在她左臂的血痕上。

    像是在确认什么。

    叶焚歌火劲涌上指尖,掌心剑印发烫。

    她不信他是敌人。

    但她更不信这世上有巧合。

    梦里那家伙留的纸条突然在脑子里蹦出来:“三件信物,缺一不可——别当废物,快找。”

    铃铛是第一件。

    罗盘是第二件。

    还差一件。

    她盯着萧寒那双诡异的眼睛,忽然笑了。

    “行啊,”她说,“你要演傀儡,我陪你演到底。”

    她抬手,把罗盘往怀里一塞,火御剑一挑,勾起楚红袖的胳膊。

    “走。”

    楚红袖没动:“他怎么办?”

    叶焚歌回头看了一眼。

    萧寒还站在原地,手悬在半空,像一尊被冻住的雕像。

    “他?”她冷笑,“他要是敢追,我就把罗盘塞他嘴里,让他尝尝什么叫‘认血不认眼’。”

    她转身要走。

    可就在迈步的瞬间,左臂血痕猛地一烫。

    她低头。

    血痕在发光。

    像是在回应什么。

    她猛地回头。

    萧寒的手,动了。

    不是冲她。

    而是缓缓抬起,按在自己心口。

    那里,衣服下鼓起一道形状——和她掌心剑印,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