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炸开的刹那,叶焚歌的手腕猛地一紧。

    那根从影子里伸出来的线,像是活了,顺着她掌心的裂口往里钻,带着一股子冰渣子刮骨的疼。她没松手,反而把火御剑横着一抡,剑锋扫过地面,火星溅在影子上,发出“滋啦”一声,像烧焦的皮肉。

    影中女帝的剑尖偏了半寸,没刺进她脊椎,可那双空洞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嘴唇动了动,没出声,却让她脑子里嗡地炸开一句纸条上的字——

    “这届宿主废了。”

    她心头一跳,还没反应过来,熔岩池底下猛地冲出一道黑影,裹着碎铁片,直扑玄冥子。

    是萧寒。

    他的战甲早就散了架,只剩几块残片贴在意识边缘,像风中残烛。可就这么点东西,撞上去时却带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玄冥子刚要抬手,罗盘就被一记肘击砸偏,指针“咔”地一抖,逆着转了一圈。

    地面“轰”地裂开。

    一道幽光从缝里窜出来,像是地底睁了只眼。

    “你他妈别乱动!”叶焚歌吼了一声,想抽手,可那根命线缠得更紧了,影子的手指一根根扣上她的手腕,像在握手。

    楚红袖靠在石壁上,左臂的龙纹已经干裂得像旱地,血顺着指缝往下滴。她抬头看见那道幽光,瞳孔一缩,猛地咬破舌尖。

    “叶焚歌!别看那缝!”

    话音未落,裂隙里涌出一股气流,像是有只无形的手在拽人。她整个人被往前拖了半步,膝盖一软,差点跪下。

    幽光里,全是她。

    无数个叶焚歌。

    有的披着龙袍站在火海皇城上,手里拎着烧变形的剑;有的跪在雪地里,脖子上架着刀;还有一个,正把剑捅进萧寒胸口,动作干脆利落,眼神却空得吓人。

    她认出来了。

    那是她梦里没见过的场景,可偏偏,和梦中那个“自己”留的纸条对上了——

    “北边雪原记得穿秋裤。”

    不是提醒,是记录。

    她不是第一次经历这些。

    她可能……死过很多次。

    “操。”她喉咙发干,“我这是进了谁的回忆录?”

    楚红袖一掌拍地,金血炸开,龙纹亮起最后一丝光,化作虚影缠上裂隙边缘。那股吸力顿时弱了几分。

    “那是你的命。”她喘着,“不是你的路!”

    叶焚歌没动。

    她盯着那个杀萧寒的自己,忽然笑了:“我杀他?他不是天天想弄死我?”

    话音刚落,影子里的手猛地一扯,她整个人往前一栽,差点扑进裂隙。

    火御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剑柄沾了血,滑得握不住。

    她单手撑地,抬头就看见玄冥子爬了起来,手里罗盘裂了道缝,可指针还在转,血月的光顺着裂缝流出来,照在她身上,烫得像烙铁。

    “契成双,命同途。”玄冥子声音发颤,“血不干,锁不开。”

    地底又是一声“咔”。

    这次不是锁松了,是断了。

    整片地面晃了三晃,裂隙猛地扩张,幽光暴涨,照得三人影子全都扭曲变形。她看见自己的影子还在动,那只龙袍手抬了起来,五指张开,和她一模一样。

    “我操。”她骂了一句,“合着我还得跟自己打一架?”

    楚红袖咬牙,龙纹突然爆燃,整条手臂“轰”地烧起来,金血化作一道光桥,直通裂隙边缘。

    “跳!”她吼,“再不跳就真成群演了!”

    叶焚歌刚要动,手腕一紧,影子的手还没松。

    她低头,看见那根命线从影子里延伸出来,另一头,缠在罗盘指针上。

    “原来你是想拿我当钥匙?”她冷笑,猛地抬脚,一脚踩碎自己影子的头。

    火光炸开,影子断裂一瞬,命线崩出一丝裂痕。

    可就在这时,萧寒动了。

    他没去抓叶焚歌,也没管楚红袖,而是把手里那破罗盘狠狠砸向地面,指针朝上,反向刺进地缝。

    “给我——开!”

    轰——!

    裂隙像被撕开的布,幽光冲天而起,气浪把玄冥子掀飞出去,罗盘炸成碎片,血月的光“啪”地熄了。

    叶焚歌感觉手腕一松,命线断了。

    她抬头,看见楚红袖的光桥还在,可人已经跪下了,左臂烧得只剩骨头轮廓,金血流得一滴不剩。

    “走!”楚红袖抬手,一把将她推向裂隙。

    叶焚歌踉跄两步,回头就看见萧寒也被气流卷起,残甲片片剥落,露出底下那张苍白的脸。

    他没看她,只说了两个字:“闭眼。”

    她没闭。

    幽光吞没她的瞬间,她看见裂隙深处,还有无数个自己在动。

    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正把剑插进自己心口。

    然后,天旋地转。

    她摔在一片石地上,后背硌得生疼。

    睁眼,头顶是黑的,没有天,没有月,只有一片刻满符文的穹顶,像是倒扣的棺材盖。空气里有股陈年香灰味,混着铁锈和血。

    她撑着坐起来,发现火御剑还在手里,剑柄上的血已经干了,黏手。

    小主,

    旁边,楚红袖趴在地上,左臂只剩焦黑的龙纹印子,呼吸微弱。再远点,萧寒靠在石柱上,半边身子没了甲,脸色白得像纸。

    “喂。”她踢了他一脚,“醒着吗?”

    萧寒睫毛动了动,没睁眼:“还……没死。”

    “那就行。”她抹了把脸,抬头打量四周。

    四面都是石墙,墙上嵌着青铜灯台,火是幽蓝色的,照得人影发绿。正前方有道石门,门上刻着九把剑,每把都指向不同方向。

    她刚要起身,忽然觉得掌心一烫。

    低头一看,剑印的裂口还在,可血止了。裂痕里,浮出几个小字,像是有人用烧红的针写上去的——

    “别信北风。”

    她愣了两秒,冷笑:“又来?这届祖宗话真多。”

    楚红袖咳了一声,翻过身,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我们……在哪?”

    “前朝墓群。”叶焚歌站起身,甩了甩发麻的腿,“欢迎入住皇家殡仪馆。”

    萧寒靠在石柱上,缓缓睁开眼。他的左眼还是黑的,右眼却映着幽蓝的火光,像是能穿透石墙。

    “不对。”他低声道。

    “啥不对?”叶焚歌问。

    “罗盘逆转,不该开墓门。”他盯着那道石门,“它开的不是地宫……是裂隙。”

    叶焚歌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慢慢站直,“我们没进来。”

    “我们是被吐出来的。”

    话音刚落,身后那道裂隙的光猛地一闪,随即消失。

    地面恢复平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叶焚歌知道不对劲。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剑印的裂痕,比刚才深了半分。

    而且,她记得自己摔下来的时候,右手是握着剑的。

    现在,剑在左手里。

    她没换过手。

    楚红袖突然抬头,声音发紧:“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

    叶焚歌屏住呼吸。

    没有风,没有回音,什么都没有。

    可她耳朵里,却响起了一段话,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

    “变量,本就要付出双倍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