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梯最后一阶在脚下化成水汽,叶焚歌落地时膝盖一软,火剑杵地才没摔出去。

    她没抬头,掌心剑印还在烫,像有人拿烙铁在皮下反复碾压。

    萧寒站在她斜后方半步,寒剑垂着,剑尖滴下的霜水在岩地上凿出细小坑洞。他没说话,可她知道他在忍——从地宫塌陷到现在,两人脚步频率始终差那么一拍,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线扯着,断了又连上。

    “你抖得跟筛糠似的。”她忽然开口,嗓音哑得不像十七岁姑娘。

    “你心跳快得像要炸。”他回。

    她嗤笑一声,撑着火剑站直。

    血池还在翻,铁棺浮了一片,锈迹剥落,露出内侧刻字。

    **“变量07号,妖血纯度98%,待激活。”**

    她盯着那口棺,忽然咧嘴:“喂。”

    “嗯。”

    “你说……”她抬手,掌心剑印对准血池,“这届宿主,真废了吗?”

    话音落,金光炸了。

    不是试探,不是泄愤,是**炸**。

    一道刺目金虹从她掌心射出,横扫血池,所过之处铁棺寸寸崩裂,像是被无形巨锤轮番砸中。轰鸣声里,那些一模一样的“楚红袖”从棺中坐起,动作整齐得瘆人,可她们的眼睛——空的,像被挖走过神魂的泥偶。

    一个接一个,倒下。

    叶焚歌喘了口气,手臂发抖。

    “不是人。”她低声道,“全是壳。”

    萧寒盯着那片残骸,寒剑微微震颤,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真正的她……”他嗓音沉,“不会让别人替她死。”

    “废话。”叶焚歌冷笑,“她连咸淡都分不清,还让人替她喝毒药?”

    话音未落,金光未散。

    血池中央,一道虚影缓缓升起。

    绯衣,毒荆花,左臂剑形胎记若隐若现。

    但不一样。

    眉心一道金色剑印,如莲开两瓣,光纹流转,像是从轮回外走回来的魂。

    叶焚歌瞳孔一缩。

    “红袖?”

    虚影没答,抬手一划。

    血雾在空中凝成并蒂莲图腾,一火一冰,根系相连,花心却是断裂的锁链。

    “他们把我切成两半。”她开口,声音像是从很多个时空叠在一起传来,“一半关在药王谷,养在血池,当备用零件;一半跟着你,在火里烧,在雪里爬。”

    叶焚歌喉咙发紧。

    “你是……”

    “我是你记得的那部分。”她笑,“阳光下的那半张脸。”

    萧寒寒剑一横:“你不是她。”

    “你说对了。”楚红袖抬眼,目光落在他眉心血印上,“我也不是‘她’。我是被剥离的变量,是他们试错三百年,唯一没销毁的残次品。”

    她指尖轻点眉心剑印:“这玩意,不是封印,是觉醒证明。”

    叶焚歌猛地抬头:“你要干什么?”

    “开门。”

    “用命?”

    “用命。”

    血池深处忽然传来低语,像是从地脉里渗出来的:

    “献祭需双命,你一人不够。”

    南宫烈的声音。

    叶焚歌火剑一扬,金光扫向池底,轰出一道裂口,可那声音没断,反而笑了。

    “你以为你逃得掉?命格轮回,永无止境。”

    “去你妈的永无止境!”叶焚歌怒吼,掌心剑印再爆金光,“老子今晚就要断了它!”

    楚红袖却抬手,轻轻按在她剑上。

    “别急。”她笑,“这把钥匙,得我自己造。”

    话音落,她反手抽出腰间匕首——和叶焚歌那把火剑同源,是当年她们在药王谷偷练剑法时,一起从废炉里扒出来的破铁片子。

    “你还留着?”叶焚歌愣住。

    “你炖药渣那晚,我顺走的。”她眨眨眼,“怕你哪天烧房子,好砸门救你。”

    叶焚歌鼻子一酸,硬生生憋回去。

    楚红袖笑了笑,匕首一转,直接捅进自己心口。

    没惨叫,没抽搐,血珠从伤口浮起,一滴、两滴、三滴……在空中凝成一把古钥,通体赤红,纹路如血脉搏动。

    “你的剑印是锁。”她抬手,将血钥抛向虚空,“我的血是钥匙。”

    “三百年,他们用我们试错。”

    “这次——”

    “我选断。”

    血钥飞出刹那,远处山壁轰然裂开,一道巨门轮廓浮现,门上刻着四个字:

    **昆仑墟门**

    叶焚歌想冲,可脚下被什么绊住。

    低头一看,血契的光纹从她掌心蔓延到萧寒脚底,两人仍被那股命格之力拴着,动一步都像在撕筋。

    “走啊!”她吼。

    “你先。”萧寒咬牙,“我断后。”

    “放屁!你断什么后,你给我——”

    话没说完,楚红袖虚影忽然飘到她面前,伸手点了点她脑门。

    “别炖糊了。”她笑,“我爱吃咸的。”

    风一吹,人散了。

    血钥撞上巨门,轰——

    一道血光冲天而起,照亮整片深渊。

    叶焚歌抬头,看见门缝里透出的光,不是日月星辉,而是一片燃烧的皇宫虚影,和她每晚入梦的地方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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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她喃喃,“门后面,是梦。”

    萧寒忽然抬手,寒剑一划,割破自己掌心,血滴在两人相连的契纹上。

    “疼就叫。”他说。

    “谁要叫!”她反手也划了一道,血混在一起,契纹开始发烫。

    “数三。”

    “一。”

    “二。”

    “三。”

    两人同时发力,血契崩断的瞬间,一股巨力从门内爆出,将他们狠狠掀飞。

    叶焚歌摔在岩地上,火剑脱手,滑出三丈远。

    她趴在地上,想爬,可手臂撑了两下没起来。

    萧寒比她更惨,寒剑插在身侧,左肩裂开一道血口,像是被门内冲出的力量反噬。

    “还……活着?”她喘着问。

    “嗯。”他咳了口血,“门开了。”

    她抬头。

    昆仑墟门大开,血光渐散,门内一片漆黑,只有地面铺着一层薄霜,像是有人刚刚走过。

    她撑着岩壁,一寸寸爬向火剑。

    手指刚碰到剑柄,忽然听见门内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

    是一群。

    整齐,缓慢,像是列队前行。

    她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门内深处,一排排铁棺静静悬浮,每一口都刻着编号——

    **变量01号**

    **变量02号**

    ……

    **变量108号**

    最前那口,棺盖半开,里面躺着个少年,黑袍银带,左眼蒙着黑布。

    和萧寒,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