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穴里的火剑光晕忽明忽暗,像喘不过气的困兽。叶焚歌靠着石壁,指尖还悬在萧寒眉心半寸,没敢落下去。那双金瞳直勾勾盯着她,嘴角咧开的弧度根本不是人该有的样子。

    她没动,也没退。

    “钥匙插进锁里?”她冷笑,“你当我是送快递的?还包安装?”

    那东西在萧寒喉咙里闷笑了一声,金光从眼眶溢出来,顺着鼻梁往下淌,像融化的铜水。下一瞬,他的眼皮猛地一颤,整个人抽搐着栽倒,金光缩回瞳孔深处,呼吸重新变得断断续续。

    叶焚歌松了口气,抬手抹了把脸。冷汗混着血泥,在颊边拉出一道红痕。

    她刚把火剑重新插回地缝,外头风雪里就传来脚步声。

    不急不缓,踩得雪壳“咯吱”响,像是特意让人听见。

    她抄起剑就挡在萧寒前面,火种在掌心滚了一圈,没急着烧出去。来人穿着药王谷的白袍,袖口绣着青色药鼎纹,手里捧着个玉匣,走得近了,药香味混着雪气飘进来。

    “姑娘不必紧张。”那人站定在岩穴口,没往里迈,“我是药王谷外务执事,奉命巡查北境命格异常者。”

    叶焚歌嗤笑:“巡查?你们谷主不是忙着关自家少主吗?查我做什么?”

    执事脸不红心不跳:“楚少主修行闭关,外间传言不足为信。倒是你,命格紊乱,火种逆冲经脉,若不及时净化,不出三日,脏腑自焚。”

    他打开玉匣,里面躺着一枚血纹符,红得像是刚从活人身上剥下来的皮。

    “此符可稳命格,暂解反噬之苦。只需你割一滴心头血,与符相融,便算交易成立。”

    叶焚歌眯眼:“拿我的血换你们的符?你们药王谷现在改行做采血站了?”

    “非为取血。”执事语气平和,“而是‘共频’。唯有血脉共鸣,才能确认你是否为‘纯净容器’,是否值得施以净化之法。”

    她掌心一热,剑印微微发烫。

    ——纯净容器?

    梦里那张纸条突然在脑子里冒出来:“看不懂就别装懂。”

    她没动火种,也没接话,只是把火剑往身前横得更稳了些。

    “你们谷主南宫烈,”她慢悠悠开口,“上次见人,是拿毒针把人钉在墙上,一边扎一边说‘这是为你好’。你说的净化,是不是也得先把我绑起来,再慢慢‘好’?”

    执事笑了笑:“世人误解药王谷久矣。我们不杀生,只‘修正’。你体内的火种非你所控,迟早焚身。我们愿助你,已是仁至义尽。”

    “仁至义尽?”她冷笑,“那你仁至义尽地滚出去,行不行?”

    执事没动,目光却悄悄扫过她身后的萧寒。尤其是他左眼——那层黑布已经歪斜,金光在眼皮底下微微跳动。

    “这位公子……体内也有龙血残魂?”他忽然问。

    叶焚歌心头一紧。

    这人怎么知道龙血?

    她没答,火种却在经脉里悄悄转了一圈,随时准备烧出去。

    执事像是没察觉她的戒备,继续道:“龙血与火种,皆属‘变量之源’。若两人同陷命格暴动,极易引发连锁崩解。我若不救,你们撑不过今晚。”

    他说得诚恳,玉匣里的血纹符甚至开始微微发亮,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叶焚歌盯着那符,火种在掌心滚了又滚。

    ——用不用?

    梦里那幅图还在脑子里转:三把剑,龙鳞纹,命格锁链,龙血可解。

    可萧寒刚说过:“它在喂你记忆……每一块都是陷阱。”

    现在这符,是不是又一块?

    她抬眼,盯着执事:“你确定这符能稳命格?”

    “千真万确。”执事点头,“只需一滴血,符成印现,立刻生效。”

    “好。”她突然松了火种,把火剑插回地缝,“我信你一回。”

    执事嘴角微扬,正要说话。

    叶焚歌却抬手一掌拍在自己胸口,一口心头血“噗”地喷在剑印上。火种瞬间暴涨,整条手臂都被金焰裹住。

    “但我信的是——”她抬眼,眸光如刀,“谁敢碰他,我就烧谁。”

    执事脸色一变,刚要后退。

    风雪中忽然掠过一道红影。

    绯衣如血,发间毒荆花簪一闪,已抵住他颈侧大动脉。

    “你们倒是会挑时候。”

    声音从风里飘来,冷得像冰碴子。

    执事僵住,玉匣差点脱手。

    楚红袖站在他身后,手腕一旋,簪尖妖血涌出,瞬间凝成一柄半透明的血剑,剑身扭曲如活蛇,剑锋直贯其心口。

    “噗——”

    血剑没入,执事低头看去,胸口竟没有伤口,只有一道血线从心口蔓延至咽喉,像是被无形之刃剖开。

    他张了张嘴,声音断断续续:“少主若知道……容器体内有……”

    话没说完,血线炸开,整个人像被抽干的皮囊,轰然倒地。

    玉匣摔在地上,血纹符“嗤”地自燃,化作一缕黑烟,还没升空就被血剑一扫,彻底湮灭。

    楚红袖收剑,妖血回流,簪子恢复原状。她站在雪地里,绯衣翻飞,看也没看叶焚歌。

    小主,

    “别信他们的‘净化’。”她说完,转身就走。

    叶焚歌喊住她:“等等!他刚才说‘容器体内有’——”

    楚红袖脚步没停。

    “有命格锁链。”她头也不回,“也有死路一条。你再往前走一步,就是他们想要的结局。”

    风雪吞没了她的背影,像从没来过。

    岩穴里恢复死寂。

    叶焚歌站在原地,掌心火种缓缓回落。

    容器体内有……

    有命格锁链。

    有龙血可解。

    有三把古剑。

    有梦里那张纸条。

    她低头看萧寒。

    他还在喘,左眼金光弱了不少,可眉心那道黑线,已经滑到了鼻梁。

    她忽然想起梦里龙袍人写的纸条:“看不懂就别装懂。”

    现在她好像懂了。

    可越懂,越觉得背后发凉。

    这些人不是来帮她的。

    是来收货的。

    她弯腰捡起玉匣碎片,指尖一碰,残符灰烬突然“嗤”地冒烟,一股腐臭味冲出来。

    她甩手扔开,火种在指尖跳了跳。

    ——这符,根本不是稳命格的。

    是烙印。

    打上之后,她的命格波动,立刻就能被药王谷锁定。

    她冷笑:“还真是‘净化’啊,净到别人碗里去。”

    她转身把火剑重新插回地缝,火焰窜高了些,勉强照亮岩穴一角。

    萧寒突然动了动手指。

    她蹲下,听见他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别……碰……血纹……”

    她挑眉:“你刚才不是被那东西控制了吗?现在怎么又说话了?”

    他没睁眼,嘴唇几乎不动:“……残魂……怕……血纹……激活……封印……”

    她心头一震。

    封印?

    谁的封印?

    她刚想追问,萧寒猛地抽搐一下,左眼金光暴涨,整个人弓起,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狠狠撞了一记。

    她一把按住他肩膀:“醒醒!”

    他喉咙里发出低吼,金光从眼眶溢出,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雪地上,竟“滋滋”冒烟。

    叶焚歌盯着那金血,忽然伸手,用指尖蘸了一点。

    火种在经脉里一引,金血接触到剑印的瞬间,脑子里“轰”地炸开——

    不是画面。

    是声音。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极远的地方传来:

    “容器已启,血钥将归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