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印刚踏上干地,叶焚歌掌心那道疤猛地一抽,像是被人从背后踹了一脚。

    她没停,反而往前又走了一步。

    萧寒站在她身后半步,左眼黑布边缘结着薄霜,呼吸压得很低。

    他没说话,但手里的血剑突然震了一下,剑尖微微下沉,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别告诉我……”叶焚歌刚开口,前方泥沼轰然炸开。

    一道巨大的蛇影冲天而起,九个头颅张开巨口,毒液如雨泼洒,腥风扑面。最中间那颗头颅的瞳孔缩成一条线,直勾勾盯着她掌心。

    她抬手,本能想引火——可剑印碎了,天地间再没有回应。

    火不来,她自己造。

    掌心疤痕滚烫,一股热流从血脉深处冲上来。她闭眼一瞬,梦中皇极殿的火诀在脑海闪过,十年如一日的淬炼,哪怕只是残意,也够烧一泡蛇尿。

    虚幻火剑在她掌心凝成,通体金红,像从熔炉里刚抽出的铁条。

    她手腕一翻,火剑横斩。

    毒液在半空蒸发,焦臭味混着泥腥炸开,泥面裂出蛛网状焦痕。九头蛇被逼退半尺,中间那颗头颅的鳞片被燎出一道黑印,滋啦冒烟。

    “哟,还挺抗烧。”她甩了甩发烫的手,“下次喷点凉的,我正好解暑。”

    萧寒没接话,右臂残存的寒气已经快散尽,皮肤上裂纹密布,像干涸的河床。他咬牙,舌尖一抵上颚,血腥味炸开。

    血祭寒诀——拼了。

    他抬手一甩,寒冰链破空而出,带着刺耳的撕裂声,缠上主首脖颈。冰链瞬间冻结蛇鳞,咔咔作响,寒气顺着蛇身蔓延。

    “中了?”叶焚歌眯眼。

    下一秒,左侧第二颗头颅猛扑而至,獠牙交错,一口咬断冰链。

    咔嚓!

    冰链崩裂,寒气反冲,顺着断裂处倒灌进萧寒经脉。他闷哼一声,单膝砸地,左眼黑布渗出霜血,滴滴落在泥里,瞬间结成冰珠。

    “你这脸都快成漏勺了。”叶焚歌一把将他拽起,火剑回旋,金光横扫,逼退两颗逼近的蛇头。

    蛇鳞被削下一片,黑血溅出,落在她袖口,嗤啦冒烟。她甩手把血弹开,冷笑:“有毒?巧了,我昨天吃的火锅比你毒多了。”

    火剑再斩,直劈主首面门。

    蛇影一偏,躲过致命一击,但鼻尖被燎出焦痕,腥臭味更浓。它低吼一声,九个头颅同时张口,毒雾喷涌,瞬间笼罩方圆十丈。

    视野一黑。

    叶焚歌屏住呼吸,掌心火剑微颤。她能感觉到,那股共鸣还在——不是来自蛇,是来自更深的地方,像是地底有东西在呼应她掌心的烙印。

    “萧寒!”她低喝,“还能走不?”

    “能。”他撑着地面站起来,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别停。”

    她点头,火剑横在身前,一步步后退。毒雾中,蛇影缓缓下沉,九个头颅没入泥沼,水面恢复平静,只剩油沫般的涟漪。

    “走了?”她皱眉。

    “没。”萧寒盯着泥面,“它在等我们动。”

    “那就别动。”她冷笑,“看谁耗得过谁。”

    话音未落,脚下大地猛然一震。

    裂了。

    泥沼表面炸开蛛网状裂痕,中间一道巨缝轰然张开,热气混着腐臭冲天而起。两人脚下一空,直接坠入地缝。

    下坠不过几息,叶焚歌眼角余光扫过石壁——

    满墙剑形烙印。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像是有人在这里刻了一辈子。中央一枚烙印,与她掌心一模一样,连边缘那道细微的裂痕都分毫不差。

    她心头一震,伸手就要去碰。

    萧寒一把拽住她手腕,力道大得几乎捏碎骨头。两人撞入底部泥潭,溅起的泥浆糊了满脸。

    头顶,相柳的嘶吼在地缝上方回荡,九个头颅探出边缘,蛇瞳幽幽盯着下方,却没有追下来。

    “它怕这地方?”叶焚歌抹了把脸,喘着气。

    萧寒没答,左眼黑布下的眼球突突跳动,像是被什么东西拉扯着。他抬手按住,指尖全是霜血。

    “你怎么样?”她问。

    “没事。”他声音发紧,“只是……有点吵。”

    “吵?”

    “脑子里,有人在念咒。”

    她眯眼:“谁?”

    “不知道。”他咬牙,“像……很多个声音叠在一起,说同一件事。”

    她忽然想起梦里那张纸条:“北边雪原记得穿秋裤。”

    那时候她以为是恶搞。

    现在看,搞不好真是预警。

    她低头看掌心烙印,那道疤还在发烫,像是在回应石壁上的印记。她没说话,但心里已经明白——这地方不是偶然。

    是她命格的回响。

    “行了,别装玄学大师了。”她拍了拍萧寒肩膀,“你现在不是念咒,是快冻傻了。”

    他没笑,但眉头松了半分。

    她抬头看地缝上方,九个蛇头还在盘旋,没下来,也没走。像是在等什么。

    “它们在等我们上去?”她冷笑,“想得美。”

    她撑着石壁站起来,泥水顺着裤腿往下淌。火剑还在掌心,金光微弱,但没灭。

    小主,

    “你说,这墙上为啥刻这么多印?”她问。

    “祭坛。”萧寒忽然开口,“封印用的。”

    “谁被封了?”

    “不知道。但……”他顿了顿,“最后一个印,是你掌心那个。”

    她心头一跳。

    不是巧合。

    是等她来。

    她抬手,火剑指向石壁中央的烙印:“那我今天就告诉你,我不是来解封的,我是来砸场子的。”

    话音未落,掌心疤痕猛地一烫。

    火剑金光暴涨,一道火线顺着剑身窜出,直射石壁。

    轰!

    烙印被击中,整面石墙震了一下,尘土簌簌落下。其他剑印开始发烫,像是被点燃的引线,一道接一道亮起,顺着墙壁蔓延。

    头顶,相柳的嘶吼陡然变调,九个头颅同时后仰,像是在承受某种剧痛。

    “有效?”叶焚歌咧嘴,“看来你也不是非得活着才能放火。”

    萧寒忽然抬手,一把抓住她胳膊:“别再打了。”

    “为啥?”

    “火再烧,地要塌。”

    她一愣。

    脚下泥潭已经开始波动,像是下面有东西在翻身。石壁上的剑印亮得发白,热浪扑面。

    “那就快点走。”她转身想寻出路。

    萧寒没动。

    她回头:“你又抽什么风?”

    他盯着石壁,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看见了。”

    “看见啥?”

    “另一个我。”

    她皱眉:“你别告诉我你开始见鬼了。”

    “不是鬼。”他摇头,“是……记忆。”

    她心头一紧。

    萧寒从不提过去。他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现在突然说看见记忆?

    “啥记忆?”

    “我站在这个坑里,手里拿着剑,对面……是你。”

    她冷笑:“你梦里还加戏?”

    “不是梦。”他抬手,指向石壁角落一处浅痕,“那里,刻着我的名字。”

    她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泥灰覆盖下,一道细小刻痕若隐若现,写着两个字:萧寒。

    她愣了。

    不是新刻的。

    是旧的。

    很旧。

    “你确定是你?”她问。

    “我确定。”他声音发沉,“而且……那时候,我是来杀你的。”

    她没笑,也没动。

    空气静了一瞬。

    头顶,相柳的嘶吼忽然停了。

    九个头颅缓缓收回,泥沼表面恢复平静,仿佛从未有过动静。

    但叶焚歌知道,这不是结束。

    是暂停。

    她低头看掌心烙印,火光映在疤痕上,像一道未熄的余烬。

    “行啊。”她抬脚,踩上石壁一块凸起,“那你现在是来杀我的?”

    萧寒站在泥里,没动。

    “我不是。”他说。

    “那你是来干嘛的?”

    他抬头,黑布下的左眼渗着霜血,声音却稳得吓人:

    “我是来——”

    她等着。

    他没说完。

    头顶泥层突然塌了一块,黑泥砸下,正砸在他肩上。他踉跄一步,单膝跪地,寒气从右臂炸开,顺着地面爬出去三尺。

    她皱眉,伸手去扶。

    就在这时,掌心烙印猛地一烫,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咬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