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还在刮,但比刚才小了点。

    叶焚歌往前走,靴子踩在冻土上发出闷响。她没回头,可知道萧寒跟在后面。那家伙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拖着寒气,地面结出细碎冰纹,又很快被风雪掩埋。

    她忽然停下。

    不是因为累,也不是因为伤。

    是她察觉到,萧寒的呼吸变了。

    不再是那种茫然的、空荡荡的节奏,而是……断断续续,像被什么卡住喉咙。

    她猛地转身。

    萧寒站在三步外,双手死死掐着自己脖子,指节发白,脸上青筋暴起。他嘴唇发紫,金瞳剧烈震颤,瞳孔边缘泛起一圈诡异的银纹,像是有东西在往里钻。

    “不……不是我……”他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我不是……容器……”

    叶焚歌眼神一冷。

    来了。

    那道裂缝虽被她踩灭,但残留的灵光还在往他体内钻。记忆碎片没消失,只是换了方式啃他。

    她一步跨到他面前,火剑出鞘半寸,掌心剑印猛地按向地面。

    “千金血脉,启!”

    金光炸开,像一道闪电劈进冻土。裂痕重新浮现,比之前更深,边缘浮现出淡金色的影像——

    青铜大殿,烛火幽幽。初代人皇背手而立,龙袍猎猎,面容与叶焚歌有七分相似,却冷得不像活人。玄冥子跪在下方,手中罗盘缓缓转动。

    “三个容器。”人皇开口,声音像铁锤砸在冰上,“叶焚歌是唯一能承三命之人,但她有变量风险。”

    玄冥子低头:“那便设双保险。”

    画面一转。冰棺开启,年幼的萧寒被铁链锁住,后背烙下“容器二号”印记。他挣扎,惨叫,却被一道符咒封住声带。

    “若一号失控,二号即刻唤醒,接管命格。”人皇淡淡道,“他是备选。”

    影像未完,叶焚歌一脚踩下。

    咔嚓——

    金光炸裂,画面崩碎,地面裂痕彻底闭合,只留下一道焦黑痕迹。

    她抬头,直视萧寒。

    那家伙还在掐着自己脖子,眼神涣散,嘴唇哆嗦:“备选……我是备选……所以……所以随时能被替换?”

    叶焚歌一把揪住他衣领,将他拽近。

    “听好了。”她声音不高,却像刀劈进冰层,“你不是备选。”

    她松开手,掌心剑印燃起金焰,火焰顺着她指尖窜上他衣领,烧出一个焦痕。

    “你是萧寒。”她盯着他眼睛,“是那个在北境雪原追了我七天七夜,非说我偷了他干粮的混蛋。”

    火焰跳动,映得她眸子一金一银,像烧化的金属。

    “是你自己跳进毒沼替我挡了相柳毒液,差点烂成骨头的傻子。”

    她抬手,指节用力戳他胸口。

    “是你现在站在这儿,还没死透的麻烦。”

    风雪忽然停了。

    不是渐停,是瞬间凝滞。雪花悬在半空,像被谁按了暂停键。

    萧寒怔住。

    他金瞳中的银纹缓缓退去,呼吸不再断续,掐着脖子的手也一点点松开。

    可他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掌心,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可……他们说……我是容器……”

    “放屁。”叶焚歌冷笑,“谁说的?一个死了一千年的老东西,和一个拿罗盘装神弄鬼的骗子?”

    她从袖中抽出那支毒荆花簪,簪尖还沾着楚红袖的血,发黑,却没脱落。

    “睁大眼看清楚。”她一把抓住他手,将簪子塞进他掌心,“这是谁给你的?”

    萧寒低头,指尖触到簪身,猛地一颤。

    “楚红袖。”叶焚歌声音压低,“她死前最后一句话是‘你赢了’。”

    她盯着他,一字一句:“一个备选,能让人拿命去赌?”

    萧寒手指蜷紧,簪子硌得他掌心生疼。

    他忽然抬头:“可……如果我是被设计的……如果我哪天又变成那样……”

    “那就我亲手砍了你。”叶焚歌直接打断。

    他一愣。

    “别一副要殉情的样子。”她翻白眼,“你要是真被控制了,我不杀你,难道等你回头捅我?”

    她抬手,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不重,但清脆。

    “疼吗?”她问。

    萧寒捂着脸,愣愣点头。

    “疼就对了。”她冷笑,“疼说明你还在。”

    她转身,火剑插回背后,大步往前走。

    “活着的人,才有资格决定自己是谁。”

    风雪重新落下。

    萧寒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支簪子,指节发白。

    他低头看着簪尖的血迹,忽然发现——那血,正在慢慢化开,像被体温焐热,泛出一丝极淡的红光。

    他猛地抬头,想喊她名字。

    可刚张嘴,体内忽然一寒。

    不是冷,是那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冰,像有根针顺着脊椎往上爬。

    他瞳孔一缩。

    耳边响起一个声音,极轻,却清晰——

    “容器二号……服从。”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足底寒霜瞬间蔓延,冰层爬向叶焚歌脚边。

    她察觉,猛然转身,一脚踏碎冰面。

    “还来?”她冷眼盯着他,“你当我是扫地机器人,专清你体内垃圾的?”

    萧寒咬牙,双手抱头,声音发抖:“它……又来了……我……控制不住……”

    叶焚歌不退反进,几步冲到他面前,抬手又是一巴掌。

    “疼不疼?”她吼。

    “疼!”他吼回去。

    “那就给我撑住!”她一把揪住他衣领,将他按在岩壁上,“你要是敢倒下,我就把你绑在背上当柴火扛着走!”

    她松手,从腰间扯下火囊,倒出一撮火粉,拍在他额头上。

    “这是梦里捡的‘抗魔小贴士’。”她冷笑,“写纸条的说我迟早被你气死。”

    萧寒一愣。

    “但他说错了。”她盯着他眼睛,“我叶焚歌认的兄弟,轮不到死人说了算。”

    他呼吸一滞。

    指尖的簪子忽然发烫,红光一闪,竟将那道低语硬生生逼退半寸。

    他低头看着簪子,喉头滚动,终于挤出两个字:“……谢谢。”

    叶焚歌嗤笑:“谢个屁,你还没死呢。”

    她转身要走,忽然脚步一顿。

    萧寒也察觉了。

    地面裂痕深处,那道细光又透了出来。

    不是金,不是银,是血红色。

    像谁在地底,睁开了第三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