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焚歌膝盖砸进雪里,不是跪,是身体不听使唤了。

    她丹田那口子还在淌血,可血不是红的了,是金的,像熔化的铜汁顺着伤口往下滴。每一滴砸在雪上,都发出“滋”的一声轻响,腾起一缕白烟。她想抬手按住伤口,可掌心剑印烫得吓人,像刚从炉膛里捞出来,连带着整条手臂都在发麻。

    萧寒的手还搭在她肩上,指节发白,显然是在用力撑着她。

    “别……浪费力气。”她嗓音发颤,却还是把这句话挤了出来。

    话音刚落,肚子里猛地一抽,仿佛有三股东西在血肉里打了起来。她闷哼一声,额头冷汗直冒,眼前一黑,差点栽下去。

    萧寒没松手,反而把她往自己这边拽了拽:“你体内——”

    “我知道。”她咬牙打断,“三股气在乱撞,像有人拿锤子砸我的骨头。”

    她说得轻巧,可额角青筋直跳,嘴唇都泛了白。

    上一秒她还炸了金光牢笼,把玄冥子逼退,像个不要命的疯子;下一秒她就跪在这儿,连站都站不稳。

    这不叫赢,这叫拼了个半死。

    风一卷,枯林边缘的雪地突然塌了一块。

    玄冥子站在那儿,手里罗盘裂得更狠了,盘面蛛网般的裂痕中,金光忽明忽暗,像快断的灯丝。他本该走的,可脚步钉在原地,眼睛死死盯着叶焚歌的丹田。

    “三命归一……”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魂魄竟在她身上?”

    叶焚歌听见了,冷笑一声:“怎么,剧本拿反了?傻了?”

    玄冥子没理她,反而抬起罗盘,对准她心口。

    “你不是钥匙。”他声音冷了下来,“你是坟——埋着三魂的坟!”

    话音未落,罗盘猛地一震,一道金光化作长刃,直劈她心口。

    这一击比之前狠,快得连影子都没留下。

    叶焚歌想动,可丹田里那三股气乱得更凶了,像三头野兽在她体内撕扯,疼得她眼前发黑,根本提不起半分力气。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金光逼近。

    就在金刃离心口只剩三寸时,萧寒动了。

    他一把将她推开,自己迎上去,寒霜从七窍喷出,瞬间凝成一面冰盾。

    “轰!”

    金刃劈在冰盾上,冰裂声刺耳,盾面蛛网般炸开。

    叶焚歌被推得踉跄后退,一屁股坐在雪里,眼睁睁看着那冰盾碎成渣。

    可萧寒没退。

    他双手猛地结印,寒霜逆流而上,像活蛇一样缠住罗盘本体。

    “这一次……”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字字清晰,“我挡。”

    玄冥子瞳孔一缩。

    他猛地催动罗盘,金光暴涨,可那寒霜像是长了眼睛,死死缠住盘身,越收越紧。

    “你疯了?”玄冥子厉声喝,“你体内的魂魄会反噬你!”

    萧寒没说话,七窍渗出的霜更重了,连呼吸都带着冰碴。

    但他没松手。

    罗盘被冻住,悬在半空,金光一点点熄灭。

    玄冥子盯着那被冰封的罗盘,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没再强行催动,反而缓缓闭了眼,像是在听什么人低语。

    片刻后,他睁开眼,嘴角忽然扯出一抹笑。

    “三魂归一,不过是复活前的最后一祭。”他声音平静,却透着阴冷,“你以为挡得住?轮回未断,命格自会牵引。”

    叶焚歌靠在雪堆上,喘着粗气:“你能不能别老说这些听不懂的废话?有本事就打,没本事就滚。”

    玄冥子看了她一眼,眼神像在看一件残次品。

    “你毁了容器,却成了坟。”他冷笑,“下一次召唤,你会更痛。”

    说完,他袖袍一挥。

    “砰!”

    罗盘上的冰炸成粉末,碎片混着风雪四散。

    他人影一淡,转眼消失不见。

    只有一句话,像钉子一样扎进雪地——

    “你逃不过。”

    风停了。

    叶焚歌喘着气,抬手抹了把脸,血混着汗,在脸上拉出几道红痕。

    她低头看自己丹田,伤口还在流血,可那三股气没再乱撞了,反而在血肉深处缓缓旋转,像三股水流终于找到了河道。

    “疼。”她咧了咧嘴,“疼得我想骂人。”

    萧寒单膝跪在她旁边,脸色白得吓人,七窍结的霜还没化。

    “还能动?”他问。

    “动不了也得动。”她伸手撑地,想站起来,可腿一软,又跌了回去。

    萧寒伸手扶她,指尖冰凉。

    “你刚才……”她抬头看他,“是不是又被人皇魂魄影响了?”

    萧寒没否认:“他想出来,但我没让。”

    “你倒是挺硬气。”她扯了扯嘴角,“上次你还差点被他夺了身子。”

    “这次不一样。”他声音低,“我清醒着。”

    叶焚歌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伸手,一把抓过他手腕。

    “你寒霜透支了。”她皱眉,“再这么玩,你会冻成冰雕。”

    “那你呢?”他反问,“丹田炸了,三股气乱窜,你觉得自己没事?”

    “我有梦里纸条保命。”她随口道,“刚才那句‘破局不在力,在断’,就是梦里捡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萧寒一顿:“你又进梦了?”

    “没。”她摇头,“梦没进,但纸条记得。”

    她拍了拍自己脑袋:“这儿有库存,懂?”

    萧寒没笑,反而盯着她丹田:“你体内的东西……在融合。”

    “我知道。”她低头看伤口,“像三股绳子被人硬拧在一起,疼是疼了点,但……好像也不是坏事。”

    话音未落,掌心剑印猛地一烫。

    她“嘶”了一声,赶紧抬手去看。

    金光在掌心流转,不是乱闪,而是沿着某种纹路在走,像在画什么符。

    “又来?”她皱眉。

    萧寒伸手按住她手腕:“别硬撑。”

    “我没撑。”她甩开他手,“我只是觉得……有点不对劲。”

    “哪里不对?”

    “血是金的,气在转,掌心发烫……”她眯眼,“梦里那张新纸条说‘丹田炸了记得补’,可补啥?补肉还是补气?”

    萧寒没接话。

    他知道她又在用玩笑盖住不安。

    就像刚才她拿剑捅自己时,笑着说“值不值你说了算”,可那眼神,分明是豁出去了。

    风又起了。

    三把古剑还插在雪地里,剑身沾血,微微震颤。

    叶焚歌抬头看天,雪还在下,可云层裂了道缝,透出一线灰白光。

    “你说……”她忽然开口,“玄冥子刚才说‘轮回未断’,是不是意味着——”

    “意味着他还回来。”萧寒接了下去。

    “那下次呢?”她冷笑,“他带更多人,还是带更狠的招?”

    “不管他带什么。”萧寒站起身,伸手拉她,“我们先离开这儿。”

    叶焚歌没动。

    她低头看自己丹田,血还在流,可那三股气转得更稳了,甚至……开始往一处收。

    “等会。”她说。

    “怎么?”

    “我好像……”她眯眼,像是在感受什么,“摸到点门道了。”

    萧寒皱眉:“别在这种时候——”

    “闭嘴。”她抬手打断,“让我试试。”

    她闭上眼,掌心剑印猛地一烫,体内那三股气忽然一顿,随即——

    开始逆向旋转。

    “轰!”

    一股热流从丹田炸开,顺着经脉冲向四肢百骸。

    她整个人一颤,额头冷汗直冒,可嘴角却咧开了。

    “成了。”她睁开眼,金光在瞳底一闪而过,“三股气……能控了。”

    萧寒盯着她:“你确定?”

    “不确定。”她咧嘴一笑,“但至少,现在能站着说话了。”

    她撑地起身,腿还有点软,可到底站住了。

    她抬手,掌心剑印金光流转,像活了一样。

    “玄冥子说我是坟?”她冷笑,“那我就把这坟……变成棺材。”

    她抬头看向枯林深处,眼神锋利得能割人。

    “下次见面,我不炸牢笼了。”

    “我直接——”

    她抬手,掌心金光凝聚,化作一道剑气,直劈前方雪地。

    “轰!”

    雪地炸开三丈宽的坑,冰屑四溅。

    “——劈了你。”

    萧寒看着那坑,沉默两秒。

    “你刚才说能控了?”

    “现在不能了。”她喘着气,“刚才那下,耗太多。”

    她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萧寒赶紧扶住她。

    她靠在他肩上,喘得厉害,可还是咧着嘴笑。

    “疼是疼了点……”她嘀咕,“但爽啊。”

    萧寒扶着她,没说话。

    风卷着雪,吹过三把古剑。

    剑身轻颤,像是在回应什么。

    叶焚歌低头,看见自己丹田的血,正一滴一滴,落在雪上。

    每一滴,都泛着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