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焚歌的手还悬在半空,火剑术的余温在指尖跳动,可那团金焰刚要喷出,就被手腕上渗出的血给压了回去。血一落地,又冒白烟,雪坑一个接一个地炸开,像是她整个人成了行走的火药桶。

    她低头看了眼掌心,剑印烫得像是要烧穿皮肉。刚才那道“穿秋裤”的金线已经没了,可皮肤底下好像还有东西在爬,一抽一抽的,跟梦里那股劲儿一个德行。

    萧寒还跪着,头垂得低,血顺着下巴滴在雪上,滋滋作响。他没动,也没说话,但叶焚歌知道他没晕——那股从他身上散出来的寒气还在,虽然弱得像快断气的炉火,可确实还在。

    她没管他,转身盯着远处的九道血色光柱。

    刚才还只是冲天而起,现在不一样了。

    光柱在动。

    不是晃,是扭,像九条被钉进地底的蛇,正一寸寸往外拱。柱子里头有东西在往上爬,黑乎乎的,动作僵硬,可速度不慢。

    “来就来呗。”叶焚歌啐了口血沫,拎起血剑往身前一横,“还搞灯光秀,真当自己是跨年晚会?”

    话音刚落,第一道光柱“砰”地炸开一团血雾。

    一个东西摔了出来。

    佝偻着背,四肢着地,浑身裹着暗红血痂,脑袋歪得不像活人。它爬起来,脖子咔咔作响,眼眶里没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灰。

    叶焚歌皱眉,一剑劈过去。

    剑锋砍进它肩膀,骨头裂了,血却没流,反倒是伤口处涌出一股黑雾,把剑刃往外顶。她手腕一震,差点没握住。

    “操?”她往后跳了一步,“还不带出血的?”

    那东西转过头,喉咙里挤出一声“嗬——”,扑了过来。

    她侧身闪开,反手一剑捅进它后心。这一回她加了火劲,金焰顺着剑身炸开,直接把那玩意儿的半边身子烧成了焦炭。

    可它没倒。

    焦黑的躯体还在往前爬,爪子在地上抠出三道深沟。

    “防火防水还防不了火?”叶焚歌骂了一句,抬脚把它踹进雪堆,又是一剑劈成两截。

    这次它终于不动了。

    可她刚喘口气,眼角余光就瞥见——那两截尸体,居然还在动。上半身拖着肠子往前蹭,下半身在地上扭,像是两截活的蚯蚓。

    “我靠,还能分身?”她头皮一麻,抄起剑就要补刀。

    就在这时,萧寒突然抬起了头。

    不是他自己抬的。

    是脖子猛地一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拽起来的。他左眼还在流血,可右眼那块黑布下,竟透出一丝金光。

    叶焚歌心头一紧。

    这光,她熟。

    梦里见多了。

    可没等她反应,萧寒的嘴突然张开,嗓子里挤出的声音根本不像人:

    “它们……不是死的。”

    “是活的。”

    叶焚歌冷笑:“废话,死的能爬?”

    “它们是‘容器残影’。”那声音继续说,一字一顿,带着金属摩擦的冷意,“用妖妃血脉炼的壳,装的是九幽爬出来的怨念。你杀不死,烧不毁,斩不断。”

    她眯眼:“谁在说话?玄冥子?你不是被红袖一剑劈成灰了?”

    话音未落,九道光柱同时一震。

    血雾翻滚,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搅动。紧接着,一道半透明的人影从中央光柱里浮了出来。

    白发,童颜,手里攥着半块青铜罗盘。

    正是玄冥子。

    可这回他没实体,整个人像一团被风吹散的烟,只能勉强拼出上半身。他悬浮在光柱前,眼珠泛金,嘴角咧开,笑得瘆人。

    “灰?我早就不怕灰了。”他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只要光柱不灭,我就能回来。只要血脉不断,它们就能爬。”

    叶焚歌盯着他:“所以这些玩意儿,是你拿红袖的血炼的?”

    “不全是。”玄冥子摇头,“是她血脉的‘残影’。真正的妖妃血,早被南宫烈抽干了。这些?不过是边角料搓的傀儡,专为吞噬你这种‘变量之身’而生。”

    她冷笑:“边角料还敢叫嚣?”

    说着,她抬手就是一记火剑术,金焰化龙,直扑光柱。

    可那火焰刚靠近,就被光柱吸了进去,连个响都没听见。

    “没用的。”玄冥子笑,“梦里的火,烧不穿现实的壳。你越用,它们越强。”

    叶焚歌咬牙,正要再冲,忽然听见血剑“嗡”地一声颤鸣。

    剑身猛地一抖,浮现出一道模糊的虚影。

    是楚红袖。

    可只有一半脸,另一半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残缺不全。她嘴唇动了动,声音断断续续:

    “别……信……他说的……”

    “这些……不是傀儡……是……血脉残影……”

    “我的……血……在……反抗……”

    叶焚歌心头一震:“你在里头?”

    “不……我在……剑里……它们……是假的……”

    话没说完,虚影就碎了。

    可就在那一瞬,她看清了——那活尸群的左臂,几乎都有一道模糊的剑形胎记,和楚红袖的一模一样。

    小主,

    她呼吸一滞。

    这不是巧合。

    这是冲着她来的。

    是冲着“楚红袖”这三个字来的。

    她猛地抬头,看向中央光柱。

    那里的血雾最浓,扭曲得也最厉害。一个身影正缓缓走出。

    高挑,绯衣,左臂胎记清晰可见。

    脸……是楚红袖的七分像。

    可五官被拉长了,嘴角裂到耳根,眼睛是全黑的,没有眼白。它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焦黑的脚印,像是踩过火堆。

    活尸王。

    叶焚歌握剑的手抖了一下。

    不是怕。

    是怒。

    她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你敢用她的脸?”

    那东西停住,歪着头看她,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姐……妹……”

    叶焚歌瞳孔一缩。

    “放你娘的狗臭屁!”她暴喝一声,火剑术轰然炸开,整个人冲了上去。

    金焰如瀑,剑影成网,她一剑接一剑地劈,每一击都带着要撕碎天地的狠劲。

    可那活尸王不闪不避,硬接了三剑,焦黑的皮肉翻卷,却依旧站着。

    它抬起手,掌心竟浮现出一朵毒荆花的虚影。

    叶焚歌一愣。

    那是楚红袖的命纹。

    “你……不是她……”她咬牙,剑势更猛,“红袖早就斩了你们这些杂碎!”

    最后一剑,她把火劲催到极致,剑印金光暴涨,整把血剑像是要烧起来。

    “轰”地一声,活尸王被轰退三步,胸口炸开一个大洞,黑雾狂涌。

    可它没倒。

    它站在原地,黑洞洞的眼睛盯着她,忽然咧嘴一笑。

    那一笑,竟有三分像楚红袖平时的讥讽。

    叶焚歌心头一刺。

    就在这时,玄冥子的声音再次响起:

    “看见了吗?这就是血脉的共鸣。她死了,可她的血还记得你。而这些,就是血的回响。”

    “你杀的,不是敌人。”

    “是你自己。”

    叶焚歌冷笑:“我杀谁,轮得到你说了算?”

    她抬剑,正要再上,血剑却突然暴起。

    剑身如活蛇般扭动,直冲中央光柱。

    “唰”地一声,贯穿玄冥子残魂的丹田。

    玄冥子惨叫,身形剧烈扭曲,像是被钉在了空中。

    血剑上,楚红袖的虚影再次浮现,只剩半张脸,可眼神冷得能冻住火焰。

    她盯着玄冥子,声音低得像从地底传来:

    “再说一句试试?”

    玄冥子张了张嘴,没出声。

    血剑一震,把他甩出光柱,残魂撞进雪地,瞬间溃散。

    可九道光柱还在。

    活尸群围了上来,脚步僵硬,却密不透风。

    活尸王站在中央,胸口的洞还在冒黑烟,可它抬起了手,掌心那朵毒荆花虚影,竟开始旋转。

    叶焚歌握紧血剑,剑身还在抖。

    她知道这剑不是怕。

    是怒。

    她也怒。

    可她更清楚——

    这些不是活尸。

    是楚红袖的影子。

    是她的血,她的命,她的恨。

    被人搓成傀儡,拿来打她。

    她盯着活尸王,缓缓抬起剑,火劲在剑尖凝聚,烧得空气噼啪作响。

    “既然你说是回响……”她冷笑,“那我就让这回响,彻底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