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寒额头上那点火星刚熄,他眼皮猛地一跳,像是从深井里被人拽了上来。可睁眼的瞬间,瞳孔却是空的,映不出光,只有一层灰白像雾似的罩着。

    叶焚歌心口一沉。

    不是清醒了。

    是更糟。

    他喉咙里挤出点声音,像锈铁刮过石板:“……别信梦里的自己。”

    话没说完,脖颈以上的皮肤开始泛白,像是雪落进肉里,越埋越深。那透明化不再慢慢爬,而是直接往上灌,像有人往他脑袋里倒玻璃浆。

    她盯着他,火劲在掌心滚了半圈,又压下去。

    不能断手。

    一断,钥匙就转头吸她。刚才那出“虚火骗系统”只能用一次,再演就是自爆防火墙。可不断,萧寒就得活生生被抽成一张人皮灯笼,连魂带命格全喂给那把破剑影。

    头顶上,轮回剑虚影还在那儿。

    剑身漆黑,符文一圈圈转,九道锁链垂下来,晃得人眼晕。最底下那环空着,可叶焚歌知道刻谁的名字——第九十九任,叶焚歌,签到打卡,欢迎入住。

    她冷笑一声:“排号排到我头上,挺有缘啊?”

    话音刚落,剑影突然一震。

    黑气顺着剑尖往下淌,落地不散,反而往四面爬,像墨汁泼在冰上。她脚边的火膜“嗤”地一声冒烟,边缘卷了起来。

    “好家伙,还带腐蚀的?”她往后退半步,火劲立刻补上缺口,“离线模式也敢入侵?你这病毒挺猖狂啊。”

    她话刚说完,半空中那团黑气猛地一收,凝成一个人形。

    活尸王的壳子先裂的,从肩膀开始,一层皮往下剥,露出底下金纹龙袍。那张原本腐烂的脸一点点重塑,眉骨高耸,鼻如刀削,唇线冷得像冻了千年。

    最后,一双金瞳睁开,直勾勾盯着她。

    “九十九次轮回。”那声音不是从空中来,是直接钻进骨头缝里,“终得完美容器。”

    叶焚歌牙根一紧。

    初代人皇,借尸还魂,正式上线。

    她没动,火劲在血剑上滚了一圈,剑身荆花纹路“嗡”地亮起。下一秒,楚红袖的声音切进来:“别信他的声音。”

    她立刻咬舌尖,血味在嘴里炸开。

    果然,那股被压下去的恍惚感又回来了——差点就顺着那句话走神,仿佛真该跪下交命格,换句“你做得很好”。

    “想让我当工具人?”她抹了把嘴角的血,“你梦里骂我饭都不会做,现在倒想让我给你端茶倒水?”

    她话音未落,人皇抬手。

    掌心朝上,五指一收。

    她掌心的钥匙立刻发烫,整条手臂像被烙铁贴着走。命格“嗡”地一抽,胸口发空,像是被人拿勺子挖走一勺肉。

    “操!”她猛地把血剑插进地里,火劲顺着剑身往地下压。荆花纹路爆开一圈红光,像炸了个小型结界。

    钥匙的抽力顿了顿。

    可人皇只是淡淡一笑:“你挡得住一次,挡得住九十九次?”

    他话一落,轮回剑影缓缓下压,剑尖直指她眉心。九道锁链同时震动,发出金属摩擦的锐响,像是某种仪式要启动了。

    她后背一紧。

    不是怕。

    是识海里又开始翻画面——

    她跪在祭坛上,头顶悬剑,金线入脑。

    她站在废墟里,手握铜铃,火光映脸。

    她躺在冰棺中,唇角结霜,掌心剑印发烫。

    九十九次。

    每一次,都是从钥匙融合开始,到她低头认命结束。

    “你给我滚出来!”她猛地一拳砸向自己眉心,火劲炸开,硬生生把那些画面轰散,“我不认这剧本!”

    她喘着气,火膜重新封上识海。可她知道,这只是拖延。

    钥匙还在,剑影还在,人皇还在念经。

    三座大山压着,她连喘气都得算着命格损耗。

    萧寒那边又咳了一声。

    她扭头,发现他脖子已经全白了,脸也开始透明,可那双眼睛,居然又清了一瞬。

    他动了动手指,把她手攥得死紧。

    “杀了我。”他声音轻得像风,“趁……现在。”

    叶焚歌脑子“轰”地炸了。

    杀他?

    杀了他,命格连接断了,钥匙吸不到他,自然也不会转头吸她。可他是真想死,还是被那股力量操控着说这话?

    她盯着他。

    他嘴唇动了动,又挤出一句:“别信……梦里的自己……”

    她猛地一震。

    不是求死。

    是提醒。

    梦里的“自己”——那个批奏章、留纸条、骂她废宿主的龙袍人——根本不是帮她。那是人皇意志的投影,是把她往轮回里推的推手。

    每一次她听那纸条,都是在认命。

    每一次她按那提示走,都是在走流程。

    “所以……连梦都是剧本?”她冷笑,“连吐槽都是套路?”

    她忽然抬手,火劲不再往自己身上收,反而猛地往外泄。

    不是真命格,是虚火。

    她在梦里练了十年的假数据,专治各种系统抽风。

    火劲从掌心漏出去,像水管爆了,哗啦啦往外流。钥匙感应到“命格流失”,金光狂闪,抽取重点立刻转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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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寒那边的透明化,终于停了。

    可她自己开始发虚。

    命格被吸的滋味不好受,像五脏六腑被慢慢抽丝,一缕一缕往外拽。她膝盖一软,差点跪下,硬是用血剑撑住。

    “来啊。”她抬头盯着人皇,“想吸就吸个够。”

    人皇嘴角微扬:“你终究逃不过。”

    “逃?”她咧嘴一笑,血从嘴角淌下来,“谁说我要逃了?”

    她忽然把血剑往地上一插,火劲全压进荆花纹路。剑身嗡鸣,地下传来低沉震响——那是楚红袖当年埋下的妖妃血脉残印,被火劲一激,立刻反冲。

    地面裂开一道细缝,红光涌出,像血脉在跳。

    轮回剑影的轨迹,被这股力量一扰,偏了半寸。

    剑尖没点中她眉心,擦着额角划过。

    命格共振,断了。

    人皇眼神终于变了。

    不是怒,是惊。

    他显然没料到,有人能用妖妃血脉干扰轮回仪式。

    叶焚歌喘着气,火膜重新封死钥匙感应。她低头看萧寒。

    他还抓着她的手,可意识已经快散了,只剩一点微弱的呼吸。

    她忽然想起梦里那张纸条:“北边雪原记得穿秋裤。”

    当时她气得摔枕头。

    现在她明白了。

    那不是关心。

    是提醒。

    是“我”在提醒“我”——别被冻死在轮回里。

    她抬手,火劲在指尖凝成一朵半开的荆花。

    花瓣火红,花刺如剑,花心一点幽光。

    她没扔向剑影,也没按向自己。

    而是轻轻一吹。

    火花飘起,不偏不倚,落在萧寒心口。

    火光一闪,他胸口猛地一震,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她盯着他,声音低得 barely 听见:

    “你想抽他?”

    “我偏要让他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