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盖合上的瞬间,她听见了锁链的声音。

    不是冰封的脆响,也不是虚空的嗡鸣,是铁链拖地那种沉闷的、带着锈味的摩擦声,一节一节,从她心口往外爬。

    叶焚歌猛地睁眼。

    眼前没有光,也没有暗,只有一片灰白的虚无,像是被人把世界抠了出来,只剩个空壳。她低头看自己,身体还在,三魂的流转也未断,火魂在左脉跳,冰魂守识海,血魂绕心口,像三条被冻僵的蛇,缓缓扭动。

    她动了动手指,指尖触到一片温热。

    低头一看,左臂胎记裂得更深了,黑气不再外溢,反而往里缩,像被什么东西吸着。裂痕深处,一缕极细的红线缠着她的皮肉,顺着血脉往心口走,像是被人悄悄埋了根引线。

    “好家伙,”她冷笑,“偷装后门是吧?”

    她没急着扯那线,反而把掌心剑印按在胎记上。

    金光炸开,火魂轰然点燃识海。

    刹那间,灰白虚无被撕开一道口子,她“看”到了——

    楚红袖被吊在半空。

    三十六道血链从四面八方刺入她的四肢、肩胛、脊椎,最后一根,贯穿心脏。她闭着眼,脸色惨白,嘴唇干裂,发间的毒荆花早就枯成了灰渣。可最诡异的是,那根穿心的血链,另一头竟连着叶焚歌的心脉,像是一根活的血管,一跳一跳,把红袖的魂魄往她体内抽。

    “操!”叶焚歌一拳砸向虚空。

    拳头落空,什么都没打到。

    但她清楚,这不是幻觉。上一章那道“血契锚点”还在跳,她能感觉到红袖的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可确实还在。

    她闭眼,顺着那根红线往回探。

    血契之力刚动,眼前景象骤变——

    她站在一片血雾里,脚下是碎裂的祭坛,头顶没有天,只有一张巨大的、由无数血丝织成的网。楚红袖就挂在网中央,被血链钉死,心口那根血链正缓缓收紧。

    “姐姐的魂魄是我的。”一个声音响起,阴冷,带着回音,像是从地底爬出来的。

    妖妃残魂从血雾中走出,容貌与红袖七分相似,可眼神空洞,嘴角咧到耳根。

    “三魂归位,我即重生。”她伸手抚过红袖的脸,“你抢了我的命格,抢了我的血脉,现在,连她的魂都要抢?可笑。”

    叶焚歌咬牙,想冲上去,却发现双脚被无形的力道钉住。

    “血契已融魂,断则双亡。”妖妃冷笑,“你想救她?那就看着她一点一点被抽干,直到魂飞魄散。”

    叶焚歌盯着红袖那张脸,喉咙发紧。

    她记得上一次见红袖,是在血池边。那丫头还笑她:“你这红袍破得跟乞丐一样,要不要我给你补两针?”她当时回了一句:“你补了也白搭,老子命硬,衣服配不上。”

    现在,那件破红袍还在她身上,可补她的那个人,快没了。

    她猛地抬手,三魂齐震,火魂轰向血链。

    “轰——”

    血链应声而断,可断口立刻长出新的,比之前更粗,更密。

    “斩不断?”她冷笑,“那老子就烧了它!”

    火魂全开,识海如烈焰焚城,她整个人像被点燃,金光从瞳孔炸出,直冲那血网。

    可火光刚触到血链,就被吸了进去,连个响都没听见。

    “没用的。”妖妃阴笑,“血契之力,本就源于我族血脉。你想用它来斩它?就像拿自己的血洗手。”

    叶焚歌喘着气,火魂渐弱。

    她知道对方没说谎。血契是红袖用妖血画的符,是她俩在药王谷地底发过誓才定下的。那时候红袖说:“信我,我能护你一次。”

    她当时笑:“你护我?别到时候我得救你。”

    现在,轮到她了。

    她闭眼,不再看那血链,而是把意识沉入心口,对着那根连着红袖的红线,低声道:“若你还听得见——眨一下眼。”

    一秒。

    两秒。

    三秒。

    没有反应。

    她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红袖,你他妈给我睁眼!”

    就在她准备拼着三魂崩裂也要强行切断血契时——

    楚红袖睁开了眼。

    不是缓缓睁开,是猛地一颤,像是被人从深水里拽出来。她瞳孔缩成针尖,死死盯着叶焚歌,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可叶焚歌懂了。

    她在说:“别动。”

    下一秒,妖妃察觉异样,抬手催动血链。

    “收魂!”

    血链轰然收紧,贯穿红袖心脏的那根猛地一抽,她整个人剧烈颤抖,嘴角溢出血丝。

    叶焚歌怒吼,火魂再次爆发,可血链纹丝不动。

    “你要的不是归位,是吞噬!”她嘶吼,“你根本不是想复活,你是想吞了她,吞了我,吞了所有人!”

    妖妃狞笑:“对,又如何?命运本就是弱肉强食。你逃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活?现在,把她的命给我,你就能出去。”

    叶焚歌咬牙,三魂齐震,试图挣脱束缚。

    可她知道,没用。这地方不是靠蛮力能破的。

    小主,

    就在血链即将把红袖魂魄彻底抽出的瞬间——

    楚红袖突然笑了。

    她抬起手,沾着自己心口的血,在虚空画了一道符。

    叶焚歌认得那符。

    是血契转移咒。

    “你早就在准备了?”她声音发抖。

    红袖没答,反而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符上。

    “轰——”

    血雾炸开,那道符瞬间燃烧,化作一道金红交织的光,顺着血链反冲而上,直奔叶焚歌心口。

    妖妃大惊:“不可能!血契一旦定下,岂能转移——”

    话没说完,那道光已冲入叶焚歌体内。

    她只觉得心口一烫,像是被人塞进了一团火。紧接着,左臂胎记中的红线轰然断裂,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顺着血脉奔腾而下,三魂同时一震,像是被重新洗过。

    血契,转了。

    “我早就……把血契转给你了。”红袖抹去嘴角的血,虚影开始消散,“这次,换我护你。”

    叶焚歌愣住。

    她想起在药王谷那天,红袖蹲在地上画符,她问:“画啥呢?”红袖头也不抬:“保命的。”她当时笑:“你还能保我命?”

    原来,她真的能。

    “你傻不傻!”她吼,“谁要你护——”

    话没说完,红袖的虚影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

    “别废话了。”红袖最后看了她一眼,笑得明媚,“快走。再不走,老子真成补丁了。”

    虚影消散的瞬间,整个虚空开始崩塌。

    血网碎裂,血链崩断,妖妃的残魂发出尖啸,被一股无形之力撕成碎片。

    叶焚歌站在原地,掌心剑印滚烫,血契之力在经脉中奔涌,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强。

    她低头看心口,那里多了一道极细的金线,像是一枚新的烙印。

    她抬手,火魂轰然点燃,金光炸开,照亮了整片虚空。

    “老子不是祭品。”她低声说,“也不是容器。”

    她握紧拳头,血契之力在掌心凝成一柄短刃,刃身红得发黑,像是浸过无数人的血。

    “我是被姐妹拿命托着的。”

    她抬头,看向虚空尽头。

    那里,一道裂缝正在缓缓闭合。

    她一步踏出,短刃挥出。

    金红交织的光斩开虚空,裂缝轰然扩大。

    外头的风灌了进来。

    她没回头。

    短刃在掌心转了个圈,刃尖滴下一滴血,落在她赤足前,晕开一朵小小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