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印还在烫,像块刚从炉子里扒出来的炭。叶焚歌没松手,掌心死死按着地面,血纹阵法的搏动一下一下传上来,跟心跳对上了拍子。

    她知道刚才那阵吟唱不是幻觉。

    萧寒的声音卡在第七秒断了,可那七个音节还在她骨头里震,像钉进去的钉子。红袖的血也没退,顺着经脉爬,辣得她五脏六腑都发麻。

    “还活着呢?”她喘了口气,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一个送血,一个送曲儿,合着我这是成了你们俩的共享充电宝?”

    没人回。

    风停了,黑雾散得干净,连焦土上的裂痕都静了。可她识海里没静,嗡嗡响,像有千百个声音在同时说话——有低吼的“三魂归位”,有红袖那句“别怕”,还有萧寒秘法吟唱的残音,在冰层底下打转。

    她闭眼,舌尖一顶上颚。

    痛感炸开,脑子清了一瞬。

    够了。

    她抬手,抹了把脸,血混着汗往下淌。左掌剑印微微抽搐,三色光流在皮下流转,像是三条不听话的蛇。

    “都给我听好了。”她低声道,“谁再乱动,我连你们一起抽。”

    话音落,体内一静。

    火魂在左胸口跳了跳,冰魂在右肩凝了凝,血魂在丹田里轻轻颤了一下。三股气息各自占位,没再打架,也没再压她。

    她松了半口气。

    脚下一动,想撑着站起来。可膝盖刚抬,一股冷流从脊椎窜上来,像是有人拿冰锥往她天灵盖里凿。

    “剥离……”

    那两个字又来了,不是从外面,是从她骨头缝里渗出来的。

    她猛地咬牙,一拳砸向地面。血纹阵法应声亮起,一圈红光荡开,把她自己震得往后滑了半丈。

    “滚。”她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我这儿不搞强拆。”

    可那股力道没退,反而顺着经脉往里钻,像要把她三魂从根上拔出来。她能感觉到,火魂开始发烫,冰魂结霜,血魂颤抖得几乎要断。

    她知道,再这么下去,她得被自己撕成三块。

    “红袖!”她突然吼出声,“你不是说镇得住邪吗?镇啊!”

    掌心剑印猛地一烫。

    一道血线从印中窜出,直冲识海。

    刹那间,一个声音响起,轻得像风吹过耳畔:

    “别怕。”

    就这三个字。

    可这三个字一落,血魂稳了,像是一根快断的弦被人轻轻拨正。

    叶焚歌呼吸一滞。

    不是幻觉。不是残响。是红袖的意志,真真切切地回来了,哪怕只有一丝。

    “萧寒!”她又喊,“你那破咒谁不会念?再来一遍!”

    剑印再震。

    冰蓝色的纹路从掌心蔓延到手臂,像是血管里灌了霜。

    然后,那七个音节,又响了。

    断断续续,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可每一个都准得像刀刻出来的。

    “坚持。”那声音说。

    不是萧寒本人,是他的秘法残念,被剑印里的符文勾了出来。

    冰魂一震,寒气扩散,把她体内那股“剥离”的力道冻住了一瞬。

    够了。

    她猛地抬头,眼里金银两色翻涌。

    “还差一个。”她低笑,“妖妃——你不是一直想杀出去吗?现在机会来了。”

    她不再压制体内那股暴烈的气息。

    火魂躁动,像是关了千年的野兽突然听见了开锁声。

    识海深处,一道血色身影缓缓睁开眼,发如黑焰,眸如熔金。

    “杀出去。”那声音轰然炸响,震得她五脏六腑都在抖。

    三股力量,同时回应。

    血魂低吟,冰魂凝霜,火魂焚天。

    剑印在她掌心爆开三色光芒,金、蓝、红,交织成环,像一口钟,从内向外轰然震荡。

    黑雾从四面八方卷来,可刚靠近,就被那光芒震散。

    她站了起来。

    一步,踩碎焦土。

    两步,震裂地缝。

    第三步,她抬手,剑印对准前方虚空。

    “谁要归位?”她冷笑,“我还没问你们,谁准你们动我兄弟的?”

    话音未落,前方黑雾猛地翻滚。

    一张巨脸再次凝聚,比之前更大,五官扭曲,黑洞洞的眼眶直勾勾盯着她。

    可这一次,那脸上多了东西。

    龙袍的纹路。

    冠冕的影子。

    还有,一张和她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你竟敢违逆归位之命。”

    那声音不是从巨脸里传出来的。

    是从她识海深处,从她每一滴血里,从她三魂最底层,钻出来的。

    初代人皇的残念,第一次,以近乎完整的形态,显形了。

    “归位?”叶焚歌咧嘴一笑,嘴角裂开,血顺着下巴往下滴,“你是要我变成你的影子,替你活第二辈子?”

    她掌心一旋,三色光芒在掌中压缩,像一颗即将引爆的雷。

    “我告诉你。”她声音低了下去,“我叶焚歌,从北境冰棺里爬出来那天,就没打算听谁的命。”

    她猛地抬手,剑印轰然推出。

    三色光环炸开,像一口巨钟从天而降,撞向那张巨脸。

    小主,

    黑雾崩裂,龙袍虚影晃了晃。

    巨脸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你不是容器。”那声音冷了下来,“你是变量。而变量,必须被修正。”

    “修正?”叶焚歌喘了口气,腿有点抖,可没退,“你管这叫修正?拿我当炉鼎,拿红袖当血引,拿萧寒当符纸——你们人皇家的修正,就是这么玩的?”

    她抬手,抹了把脸,血混着汗,从指缝里往下滴。

    “我告诉你。”她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他们不是我的力量来源。他们是我——”

    她顿了顿,笑了。

    “是我叶焚歌的搭档。”

    三色光芒再次暴涨,顺着她手臂爬满全身,像一层燃烧的铠甲。

    巨脸怒吼,黑雾翻腾,可那光芒所至,雾气如雪遇阳,大片溃散。

    残念凝滞了一瞬。

    就在那瞬间,叶焚歌听见了。

    三魂的回响。

    不是杂音,不是低语。

    是同步的,清晰的,像三个人站在她身后,齐声开口。

    “别怕。”

    “坚持。”

    “杀出去。”

    她没回头。

    可她知道,他们都在。

    她抬手,剑印对准残念核心。

    “这一拳。”她低声道,“是替我兄弟们打的。”

    她一步踏出,拳风撕裂空气。

    三色光芒缠绕拳锋,像一条盘旋的龙。

    残念抬起手,黑雾凝成屏障。

    拳光撞上黑幕,轰然炸开。

    气浪掀飞焦土,裂痕蔓延百丈。

    叶焚歌的拳停在半空。

    残念的屏障碎了,可那张脸还在,只是模糊了一瞬。

    “你赢不了。”那声音说,“你逃不掉。三魂归位,是命。”

    “命?”她收回拳,喘着粗气,嘴角却翘了,“我命里可没写,要给你们当复活工具人。”

    她低头,看掌心剑印。

    三色光流缓缓流转,像三条河,终于汇成一片海。

    她抬起眼,直视残念。

    “你说归位。”她冷笑,“可你有没有想过——”

    她握紧拳,剑印爆发出刺目光芒。

    “是我,把他们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