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单膝跪地,剑尖插进焦土,掌心剑印裂得更深,血顺着纹路往下淌,滴在焦黑的地上,滋啦一声冒起白烟。

    风里飘来一张虚影纸条,字迹歪得像醉汉写的:“南边湿,记得带伞。”

    她抬手一抓,纸条碎成光点。

    “闭嘴。”她喘着气,手指还在抖,“现在是南还是北都分不清,谁记得带伞?”

    话音未落,地底那股黑气又动了。

    不是缓缓聚拢,而是猛地一抽,像被什么拽着往回缩。紧接着,焦土下传来指甲刮地的声音,五指轮廓再次破土而出,直扑她心口。

    距离三尺。

    她来不及闪。

    火魂在经脉里乱撞,烧得她喉咙发苦;冰魂冻着神识,让她反应慢了半拍;血魂倒是稳住了,可那股暖意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隔着层纱,隔着层雾。

    她咬牙,左手死死按住剑印。

    就在这时,裂纹里浮出一道银蓝色的纹路,细如发丝,却带着一股极寒之意,顺着她掌心蔓延上来。

    她一愣。

    这不是她的气息。

    也不是楚红袖的。

    是萧寒的。

    那纹路一闪即逝,可她看清了——和他袖口上的符文一模一样,螺旋缠绕,像是能把时间冻住。

    “等等……”她眯起眼,脑子里忽然闪过什么。

    上一章末,她以血激活血契,剑印裂纹渗出那行字:“南边湿,记得带伞。”

    当时她以为是梦中“自己”又在瞎操心。

    现在想来——那不是提醒天气。

    是提示。

    湿气重,灵力不稳,需定时空。

    而萧寒的秘法,正是以寒霜锁时,借符文凝滞刹那,窥破敌势。

    她猛地想起梦中皇极殿那本残卷——《天机锁时录》。

    一页焦黄纸片上写着:“三息为界,逆流可窥。”

    逆流的不是时间,是执念的速度。

    九幽靠的是执念侵蚀,动作快得看不见,是因为它压根不在“现在”行动,而是贴着人的恐惧往前扑。

    要破它,就得比它更早一步,停在它动之前。

    “所以……”她舌尖一咬,血滴落掌心,砸在那道银蓝纹路上,“你不是让我躲雨,是教我——停时间!”

    血渗进纹路,银蓝光骤然亮起。

    掌心一寒,整条左臂像是被冰水灌透。

    她不管,强行催动符文,心念锁定那扑来的黑气。

    “三息停滞,非止万物,乃止——执念之速!”

    嗡——

    空气一凝。

    风停了。

    黑气悬在半空,像被钉住的影子。

    地底那只手停在她心口前半寸,指甲漆黑,纹丝不动。

    时间,真的停了。

    她呼吸一滞。

    不是身体不能动,是意识被压住了。三魂在体内乱冲,火魂躁动欲焚,血魂本能后撤,冰魂倒是安静,可那股寒意顺着经脉往上爬,直逼心脉。

    她知道,这是秘法反噬。

    萧寒是原容器,魂魄与秘法同源。

    她是继承者,强行运转,等于拿别人的钥匙开自己的锁,还得防着锁芯炸膛。

    “撑住……”她在意识里低吼,“红袖的血在左,萧寒的法在右,我的命在中间——合!”

    她强行唤出三魂虚影。

    火魂燃于左肩,烈焰腾腾;冰魂凝于右臂,寒霜覆体;血魂守在心口,绯光微颤。

    她以血契为轴,将楚红袖残留的暖意从左臂导入心脉,中和冰魂排斥。

    “不是你的,是我们的。”她咬牙,“现在不分你我,只分——能不能活!”

    三息将尽。

    时空即将复原。

    她只剩最后一刻。

    剑还在地上,可她不能抽。

    一动,停滞就破。

    她只能用意识推动力量,将三色光流汇入掌心剑印,裹住那道银蓝符文。

    火融冰,血载寒,三光合一。

    剑印轰然一震。

    银蓝纹路彻底融入三色光中,流转如脉搏。

    “就是现在——”

    她睁眼。

    时空复流。

    黑气猛扑。

    地底之手五指成爪,直取心口。

    她抬手,剑未动,掌心光爆。

    三色剑光夹着银蓝纹路,自掌心轰出,如一道螺旋光柱,迎着黑气斩去。

    轰——!

    光与黑撞在一起,像冰砸进油锅。

    黑气嘶鸣,瞬间撕裂,炸成灰烬。

    地底那只手被光柱贯穿,从指尖开始冻结,咔嚓一声碎成冰渣,轰然炸散。

    焦土裂开三道深痕,笔直向前,像是有人用剑划了三道命纹。

    她整个人被反震力掀飞,后背砸进焦土,喉头一甜,一口血喷出来。

    可她笑了。

    “这就是你的秘法……”她撑着坐起,掌心剑印还在发烫,银蓝纹路缓缓流转,像新添的血脉,“我收下了。”

    她低头看那裂纹。

    比之前更深,可那道银蓝光,稳稳嵌在三色流中,不再排斥。

    风一吹,空中又飘来一张虚影纸条,字迹还是歪的:

    “下次,别忘伞。”

    她抬手,一把捏碎。

    “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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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嘴角,却极轻地扬了一下。

    她知道,这不是萧寒在说话。

    是她自己,在用他的方式活着。

    她撑着剑,一点一点站起来。

    腿还在抖,三魂未稳,可她站住了。

    焦土尽头,黑气仍在翻涌,地底轰鸣未止。

    可她不再急着冲。

    她抬起手,掌心剑印对准前方。

    银蓝纹路缓缓旋转,像在计算。

    她闭眼,回想刚才那三息静止中的画面——

    黑气扑来时,轨迹并非直线,而是呈波浪形扭曲,像是在模仿某种呼吸节奏。

    九幽的动作,有规律。

    它不是无脑扑杀,是在试探,在等她崩溃。

    “原来如此……”她睁开眼,眸色一金一银,火焰在瞳底跳动,“你快,是因为你觉得我撑不住。”

    她握紧剑,掌心光流转。

    “可我现在,能看见你的呼吸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

    脚踩在焦土上,留下一个带血的脚印。

    第二步。

    第三步。

    黑气开始躁动,地底轰鸣加剧。

    她不急。

    她知道,下一次停滞,不会只有三息。

    她会抢在它动之前,先停它的时间。

    她走到裂痕边缘,停下。

    前方,黑气凝聚成一道人形轮廓,比之前更高,更凝实。

    它缓缓抬起手,五指张开,像是在等她。

    她抬剑,掌心剑印银蓝光闪。

    “来啊。”她咧嘴一笑,“让我看看,是你先破我的法,还是我先拆你的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