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还没灭,血还在脸上干成硬壳。

    她站在原地,剑尖指着那团雾脸,火在掌心跳得像要炸开。可下一秒,最小的那个“她”突然往前爬了一步,泥脸糊着泪,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姐姐……杀了我吧,就能走了……”

    叶焚歌的手顿住了。

    不是因为心软,是因为这话说得太熟了——梦里那个“自己”留的纸条上写过:“最怕的不是敌人,是你想杀的自己。”

    她盯着那孩子,左手指节还死死扣着毒荆花簪,经脉里火御诀乱窜,像烧红的铁丝在抽。她没动,火剑也没收,只是缓缓抬手,剑尖轻轻抵上那孩子的眉心。

    冷声问:“你说杀了你就能走?那我问你——走之后,我去哪?”

    孩子没答,只是一股劲地摇头,眼泪混着泥往下掉。可就在她话音落的瞬间,叶焚歌指尖一颤,一滴血从剑刃滑落,正正砸在那孩子额头上。

    血没渗进去。

    反而在皮肤上蔓延开来,变成一道绯红纹路,弯弯曲曲,像条活蛇,从眉心一直爬到发际线。

    她瞳孔一缩。

    这纹路她认得。

    和楚红袖左臂上的胎记,一模一样。

    “你……”她刚开口,其余十一个“她”突然齐刷刷转头,盯住那孩子。

    “她是假的。”

    “她是饵。”

    “杀了她,才能活。”

    声音一个接一个响起,像是排练过千百遍。可叶焚歌右眼金瞳猛地一缩,视野里,那十一个分身体内全缠着黑丝,像毒藤绕骨,唯独那孩子体内,有一缕微弱的红光,在拼命挣扎。

    她懂了。

    这不是她的记忆碎片,是楚红袖的执念,被无面者硬生生塞进她的壳子里,捏成了个“她”的模样。

    所以这孩子不怕死,只想让她动手。

    因为她知道,只有叶焚歌亲手“杀”了这个“她”,才能破开这局。

    可偏偏,这最像她的,反而是最不像她的。

    主位上,那团雾脸忽然笑了,声音像砂纸磨骨头:“她偷了别人的命,你还要救她?”

    叶焚歌没理它。

    她突然抬剑,不是冲那孩子,而是猛地一挥,火剑横斩,直劈旁边那个冷笑的十七八岁分身!

    剑过火燃,那分身没流血,却发出一声惨叫——

    不是她的声音。

    是楚红袖的。

    “啊——!”

    那一声尖利得刺耳,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从她脑子里炸开。叶焚歌手一抖,火剑差点脱手。

    她明白了。

    这些分身,根本不是单纯的幻象。

    是她和楚红袖的记忆被无面者强行缝在一起,像破布补丁,东一块西一块,谁也分不清哪段是真,哪段是假。

    最小的那个“她”,根本不是她小时候的影子。

    是楚红袖藏在她记忆里的最后一道执念——为了让她活下去,宁愿被当成“自己”来杀。

    她突然笑了,笑得嘴角裂开,又淌出血来。

    “老子最烦这种套路。”她抹了把脸,血糊了满手,“又是牺牲,又是成全,搞得跟多伟大似的。”

    她反手把火御诀全灌进左手,拳头紧握,指节发白。

    下一秒,她猛地一拳砸向自己心口!

    “咔”一声闷响,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她当场咳出一口带火的血,溅在地上,烧出几个小坑。

    可她还在笑。

    “你说我是器?那我偏不用剑。”

    她甩手把火剑往地上一插,火苗窜起三尺高,却不再护体,而是顺着地面蔓延,烧向那些符文。

    她扑向那孩子,不是杀,而是张开双臂,一把抱住。

    那孩子吓得一抖,却没躲。

    叶焚歌抬起手,把那口带火的血,狠狠抹在她额间的绯红纹路上。

    “烫不烫?”她咧嘴,“我梦里被‘自己’骂饭都不会做,这点血算啥?”

    血光炸开。

    刹那间,那孩子的身形开始扭曲,皮肤像纸一样剥落,露出底下另一张脸——

    眉如远山,唇若点朱,嘴角还挂着血,却在笑。

    是楚红袖。

    “你果然……还是选择了我……”她声音轻得像风,说完,头一歪,像是要倒。

    叶焚歌没松手。

    她抱着,火还在烧,符文在裂,整个厅堂开始晃。

    吊灯炸了,血油泼了一地,火苗窜得更高,可那光却照不进主位。那团雾脸终于动了,缓缓抬手,掌心浮出一道血符,嘴里开始念一段听不懂的咒。

    叶焚歌没听。

    她只盯着怀里的脸。

    “你要是真在这儿,就别装死。”她低声说,“上次在冰原,你说我鞋带松了,结果差点被雪狼掏了心,你还记得不?”

    那人没睁眼。

    可嘴角,又往上扯了扯。

    “还有,你非说我穿红袍丑,结果自己簪子天天换花样,谁信啊?”

    她一边说,一边把人搂得更紧,火御诀在经脉里疯转,疼得她额头冒汗,却还在笑。

    “你说你要走,我就放你走?”她咬牙,“老子还没找你算账呢,谁准你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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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音未落,地面轰然裂开。

    不是焦土,是砖石,青黑带金纹,一块块翻起,露出底下一片燃烧的虚影——宫殿飞檐,龙柱盘火,琉璃瓦上全是裂痕。

    她瞳孔一震。

    这地方她熟。

    梦里十年,她每天都在这儿练剑、悟道、被“自己”骂醒。

    皇极殿。

    可这虚影刚一浮现,整个宴会厅就开始崩塌。十二张长桌像纸片一样卷边,符文转血,锁链断裂,那十一个分身一个接一个碎裂,化作黑烟,被裂缝吸走。

    唯有主位上那团雾脸还在,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你以为破了幻,就破了命?”

    “她不是救你。”

    “她是拖你下地狱。”

    叶焚歌没答。

    她只把楚红袖的幻影护在怀里,火剑重新握紧,一脚踩上翻起的砖石。

    裂缝越裂越宽,底下火光越烧越旺,皇极殿的虚影越来越清晰,连檐角那条断角龙她都认得。

    她低头看了眼怀中人。

    那张脸还在,嘴角的血却变成了笑。

    “你要是敢变回簪子,”她冷笑,“我下次梦见‘自己’,就说你穿秋裤。”

    话音落,她抱着人,往后一跃,直接跳进裂缝!

    火浪扑面,砖石崩塌,最后那团雾脸在空中炸开,只剩一句飘在风里的低语:

    “你救不了她……你也救不了自己……”

    她没回头。

    火光吞没一切的前一秒,她看见皇极殿的大门开了。

    门后站着一个人。

    龙袍,负手,背对着火,看不清脸。

    可那背影,和她梦里那个总留纸条的“自己”,一模一样。

    她抱着人,冲了进去。

    门在身后轰然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