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血顺着她靴底的裂纹往小腿爬,像有生命似的。

    叶焚歌没动。

    她知道这玩意儿不是攻击,是信号。可信号也得看谁发的——萧寒现在连呼吸都没有,魂火在残骸里飘得像盏快灭的灯,他的血怎么还能自己跑路?

    她低头,掌心剑印还在发烫,第四把古剑的虚影已经沉进裂纹里,像一把锁上了膛的枪。她能感觉到那股力量,不听话,但认她。

    “行吧,你算半个自己人。”她低声说,指尖一弹,一滴血落进剑影裂缝。

    金光炸了一下,随即收敛。

    成了。

    她立刻把注意力转回楚红袖——那丫头的魂刻在她掌印里,像一道备份程序,只要印记不毁,人就还能捞回来。她把人往肩上紧了紧,触感轻得像抓着一团烟,但至少没继续透明。

    “你别真死啊。”她低声道,“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上回偷我火种的事儿还没完。”

    话音刚落,脚底金血猛地一颤。

    不是爬,是往上冲。

    她反应极快,心火一提,经脉闭合,硬生生把那股金流挡在膝盖以下。可金血不退,反而在她小腿外侧盘成一道环,像是在画符。

    “搞什么?”她皱眉,掌心剑印一压,准备直接烧了这玩意儿。

    就在这时,残骸里的魂火突然晃了三下——短,急,有节奏。

    她顿住。

    这不是随机波动。

    是摩的。

    “……左三,右二,停。”她默念,心头一跳。

    小时候在北境,冰窟里没火,她和几个逃奴靠敲冰壁传信。三短两长,是“有动静”。

    她盯着那滩金血,忽然把掌心贴地,以火御之力探过去。

    金血瞬间响应,顺着她掌纹蔓延,勾出一道扭曲的路线图——直指石阶尽头。

    “你是说,那边有东西?”她眯眼。

    魂火又闪了两下。

    这次是确认。

    她冷笑:“你人都没醒,魂倒挺忙。”

    但她没再质疑。

    信不信是一回事,活不活得下去是另一回事。现在楚红袖只剩一口气吊着,萧寒在装死,她要是再犹豫,明天写墓志铭都得自己写。

    她刚要动,掌心剑印突然一抽。

    不是痛,是预警。

    她猛地抬头。

    天穹裂了。

    不是一道,是几十道。

    每道裂缝后都浮着一座燃烧的皇宫,风格各异,有的雕梁画栋,有的被冰封着烧,有的干脆只剩骨架,火舌从梁柱里钻出来。

    更诡异的是——每座皇宫里都有个她。

    一个持火剑砍人,一个长出妖尾在屋顶跃,还有一个穿着龙袍,手里握着人皇剑,正把剑插进自己胸口。

    “……”

    她愣了两秒,直接骂出声:“梦里那家伙又发疯?”

    话音未落,识海轰地炸开一张纸条——

    “别动!那是你的命在烧——金血预警,他来了。”

    字迹潦草,还带个感叹号,末尾画了个歪嘴笑脸。

    她牙关一紧。

    这纸条不是第一次见。

    上次出现是在梦里藏经阁三层,她正翻一本《九洲命格录》,火舌突然卷上来,烧了半页,剩下半页写着:“真印有裂痕,假的光溜溜。”

    后来她掌心烙印真裂了,第四剑也认了她。

    现在这纸条再出,说明——

    “不是幻觉。”她低声道,“是正在发生的可能。”

    她盯着那几十个“自己”,心跳和那些战斗的节奏完全同步。砍一刀,她胸口一震;被人刺中肩,她手臂发麻。

    这不是投影。

    是分身。

    是她的命格在不同维度里的投影,正在同时经历生死。

    而金血——是唯一能把这些线串起来的东西。

    她低头看脚边那滩金血,已经不再往她身上爬了,而是静静铺在地上,映着天上那些燃烧的皇宫,像一面镜子。

    镜子?

    她瞳孔一缩。

    突然伸手,把楚红袖残魂往怀里一塞,另一只手直接拍进金血里。

    血面荡开,倒影变了。

    不再是她的脸。

    是萧寒。

    他在一片黑暗里睁眼,左眼金光暴涨,嘴唇在动,却没声音。

    可她看懂了。

    他说:“快走。”

    画面一闪即逝。

    她猛地抽手,掌心带起一串血珠,啪啪砸在地上。

    “你倒是醒了半秒。”她咬牙,“能不能别每次说话都说一半?”

    残骸里的魂火剧烈震颤,像是在回应。

    她没再等。

    肩上一沉,她把楚红袖重新扛好,掌心剑印一震,第四古剑虚影浮出半寸,银光流转。

    “行,你指路,我走。”她盯着石阶深处,“但要是你带我进坑——”

    她抬脚,靴底金血符文一闪,留下一个烧红的印记。

    “我就把你剩下的魂全炼成灯油。”

    她迈步。

    刚走三步,天上异象突变。

    所有燃烧的皇宫同时爆火。

    几十个“叶焚歌”在同一瞬间回头——全看向她。

    不是看,是锁定。

    她脚步一顿,掌心剑印烫得几乎握不住剑。

    就在这时,脚边金血突然窜起,化作一道细线,直射石阶尽头。

    像是在——引路。

    她没再犹豫。

    一步踏出,地面符文连环亮起,三人虚影再次浮现,这次不再是静止,而是缓缓转动,面朝前方。

    她盯着那条金血划出的线,低声道:“那就看看,到底是谁的命——先烧到尽头。”

    金血在前,剑影在手,她往前走了第七步。

    天上,一座皇宫的火突然熄了。

    里面那个“她”倒下了。

    她眼皮一跳,脚步没停。

    第八步。

    又一座皇宫崩塌。

    第九步。

    金血线突然分叉,一分为三,分别指向三条她没看见的岔路。

    她站在原地,掌心剑印微微发颤。

    三条路,三个她,三段正在燃烧的命运。

    她抬起手,第四古剑虚影在掌心旋转。

    “选哪条?”

    金血没回答。

    残骸里的魂火,也没再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