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天际炸开的黑光还在扩散,像一滴墨汁落在清水里,越染越深。叶焚歌脚踝已经淡得看不见骨头,火劲压下去,轮廓刚烧回来,胸口又开始发虚。她没抬头,也没喘气,只是把左手狠狠按在心口,压住那股往上涌的腥甜。

    “再撑三秒。”她对自己说,“就三秒。”

    三重命格在体内乱撞——千金的贵气像金针扎进骨髓,废妃的怨气在经脉里翻腾,流浪的野性则像野狗啃她的肺。她咬破舌尖,精血喷在掌心,烙印轰地炸亮,硬生生把三股力往一处拧。

    她扑向冰链。

    萧寒还跪着,头低着,霜气快散了,冰链表面裂纹密布,像快碎的玻璃。可就在她手掌贴上去的刹那,冰面突然一颤,血纹从深处浮起,顺着霜脉爬上来,像是有人在里面写了封信,字迹还没干。

    “用我的血……点燃它。”

    楚红袖的声音,比刚才弱了八度,但够了。

    叶焚歌咧了下嘴:“你这人,死了都比活人话多。”

    她把三股命格之力推入冰链,第一股是千金之贵,金光炸裂;第二股是废妃之怨,黑气翻涌;第三股是流浪之野,火舌乱窜。三股力一进冰链就炸,寒霜不认这火,火也不认这寒,冰面咔咔响,裂得更快。

    “合你大爷。”她骂了一句,反手一掌拍在自己胸口,把最后一点生命力抽出来,压缩成豆大一点火种,塞进冰链核心。

    “你说我饭都不会做,说我废,说我蠢。”她盯着那点火,“可这一把火,你得认。”

    冰链深处,血纹突然沸腾。

    不是红,是暗红,像陈年血痂被重新撕开。那血顺着霜脉逆流,撞上火种,轰——!

    火焰炸起,却不是冲天而起,而是往里缩。颜色近乎虚无,黑得吸光,连影子都照不见。火苗一跳,三枚被锁住的残魂碎片连叫都没叫,直接化成灰。

    “终焉之焰?”叶焚歌喃喃,“名字还挺中二。”

    她没笑出来。

    右臂已经透明到肩膀,胸口以下像被橡皮擦过,轮廓模糊。她单膝跪地,手撑着冰链边缘,火劲往下压,硬是把消散的趋势拦在心口。

    北方第二灵眼那边,黑光还在扩散,但速度慢了。

    “不够。”她抬头,“这才一个眼,还有五个。”

    她回头看萧寒。

    这人头还低着,黑布裂了,左眼血流不止,右眼彻底暗了。可她知道他还醒着,因为冰链没断,寒霜没停,那股凉意还在她掌心底下颤。

    “喂。”她喊他,“别装死。”

    萧寒没动。

    但她感觉到,冰链震了一下,像是回应。

    “行。”她撑地站起来,“那我来点大的。”

    她双手贴上冰链,把梦中皇极殿剑诀最后一式“焚天”抽出来。这招她练了十年,梦里砍过九千九百九十九次,每次都差半寸火候。现在倒好,不用练了,直接拿命当引子。

    “火来!”

    剑诀入火,火入冰,冰入血。三股力在冰链里撞出个漩涡,终焉之焰顺着霜脉疯长,像一条黑蛇缠住整条冰链。叶焚歌咬牙,火劲顺着经脉倒灌,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抖。

    “炸。”她低声道,“给我炸出去。”

    冰链猛地一颤。

    萧寒突然抬头。

    右眼金光闪了一下,极亮,像快熄的灯泡最后爆了下灯丝。他抬手,不是按剑,不是结印,而是把整条手臂的寒霜之力抽出来,往冰链里灌。

    “走!”他声音哑得不像人。

    冰链轰然炸裂。

    不是碎,是炸成千道冰焰流星,裹着终焉之焰,射向五方。每一道都精准锁死残魂碎片的轨迹,速度快得连影子都追不上。

    叶焚歌跪了。

    不是被震倒,是撑不住了。她双手撑地,火劲还在往外泄,但身体已经透明到胸口,连心跳都快看不见。她抬头,看着七道火流星划破天际,撞上七处灵眼。

    轰——!

    没有巨响,只有光。

    终焉之焰在九洲上空交汇,形成一个巨大的火环,缓缓旋转,把残存的黑气全吸进去。火环越缩越小,最后“啪”地熄灭。

    天空裂开。

    光点如雨落下,不是阳光,不是月光,是那种……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带着暖意的光。一滴光落在她近乎透明的手上,没穿过去,而是停住了,像雪。

    “……下雪了?”她笑了笑。

    萧寒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没出声。他整个人往后倒,冰链碎了,霜气散了,连坐着的力气都没了。但他倒下的时候,手还往前伸了一下,像是想够到什么。

    楚红袖的血纹在冰渣里闪了最后一瞬,然后淡了。

    风里飘来一声笑,很轻,像是从梦里传出来的:“你这火……还行。”

    叶焚歌没回头。

    她仰着头,看光雨落在自己身上,落在萧寒身上,落在北境雪原的第一缕新生灵气上。她想抬手擦一下脸,发现手已经快看不见了。

    “喂。”她对着空气说,“你说我饭都不会做,那你倒是教啊。”

    没人回答。

    她也不指望有。

    光雨还在下,七处灵眼的黑线全退了,灵脉开始跳动,像是死过一次的心脏,重新开始搏。

    她低头,看着自己透明到胸口的身体,火劲已经压不住了,再往下,可能就真的没了。

    “行吧。”她自言自语,“大不了下辈子……穿秋裤。”

    她撑着地面,想站起来。

    可就在这时,北方天际,一道新的黑光,悄无声息地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