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他们是同频的,不需要言语,不需要动作,也能理解对方所想。

    以前游虞会觉得,她和斐雁是每天都要搭同一条公车线路的乘客,有的时候他早一班车,有的时候她早一班车,两人时常遗憾错开。

    此时的泪水像场暴雨,把他们困在车站这个孤岛上,他们同时在等着下一趟车的到来。

    再次醒来时,窗外真的有雨声,雨棚啪嗒啪嗒,门铃叮咚叮咚。

    身后一直抱着她不放的男人终于松了手劲:“……我去看看……”

    游虞眼睛半眯:“嗯……”

    她全身被煨得发烫,半梦半醒时,感觉有吻落在她额角。

    但若有似无,一瞬即逝,分不清是不是她的错觉。

    她拂开被子散热,再躺了会儿,斐雁回来唤她:“小鱼,楼下开始采样了。”

    游虞应了声“哦”,等门再关上,才起身洗漱。

    游虞刷着牙,满口泡沫,呆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双颊泛红,发尾乱翘,被水洗过的眼珠子不再是阁楼里沾灰的玻璃球,眨一眨,雾气散开,便亮起一分。

    就是刚才跟焗桑拿似的,身上的衣服这里湿了一块,那里湿了一块,皱巴巴的不成样子。

    回到房间,被整理好的床铺上放着另一套斐雁的 t 恤短裤,还有她昨晚穿的文胸。

    胸衣是昨晚洗了晾起的,有人刚用吹风用吹过,布料还是暖的。

    她抿了抿唇,换上衣服。

    采完样,有工作人员开始统一配送住户的东西,游虞拿到了她的行李,除了旅行包,还有一个保温壶和饭盒。

    高金花给他们送了一壶皮蛋瘦肉粥,饭盒里则是菜脯蛋和炒小鱼干。

    游虞给母亲打了电话。

    高金花说斐雁单身寡佬一个人住,又不进厨房,家里肯定连大米都没有,封控这几天都不知道他俩在家要吃什么好,老母亲忧心忡忡。

    “我看社区街道安排得很妥当,能集中叫外卖也能买菜。你别担心,几天之后我又是一条好汉,很快就能回归组织,说不定还能赶上大姐的离婚日。”

    游虞在餐桌旁坐下,斐雁把舀起的香粥放到她面前,两人眼神交汇片刻,有些心照不宣地错开。

    高金花在那边嘀咕:“不那么快也可以……”

    游虞别过脸,捂着嘴埋怨:“小妹是叛徒,你也是哦,刚才都跟人说了什么啊?”

    “啊?啊?你说什么?啊,这老房子最近信号真差……”

    电话挂了,游虞乐了:“居然拿信号不好这种借口避开问题,跟谁学的啊?”

    斐雁把筷勺递给她:“你别怪妈,是我一直问,她被烦得没办法了,才告诉我你的事。”

    “我没怪她……”

    斐雁坐在她对面,他没有拿起碗筷,双手撑在大腿上,声音沙哑:“我刚才失控,不是只伤心那个跟我们有缘无分的小孩。”

    游虞低头搅着粥:“那你伤心什么?”

    “我想到,那时候你一个人得面对这一切该有多难受。”

    裤子被指尖抓出一道道皱痕,斐雁拧眉垂眸,“你一哭,眼泪就停不下来,我就想着你是不是从做检查的时候就开始哭?又想到我到底让你失望成什么样子,让你宁愿一个人担起这一切,也不愿意给我打个电话?”

    “那那时候我们已经离婚了啊,月份也小——”

    游虞咬住嘴唇。

    她不是很愿意去回忆那个过程。

    “好了,先不提这件事了。”斐雁把饭盒往她方向推了推,“快吃吧,粥要凉了。”

    两人闷头吃粥,屋里一时半会没了声响,屋外雨水不知何时停了,光线亮了起来。

    斐雁又渴又饿,没一会儿瓷碗见底,游虞挑眉瞥了一眼,说:“剩下的粥都给你吧。”

    “你够饱吗?”

    “你看上去比我饿多了。”游虞嚼着咸香小鱼干,调侃道,“哭累了吧?上次哭成这样是幼儿园大班的时候吗?”

    “不是,是你从家里搬走的那天,我也哭了很多次。”斐雁大方承认,再跟她确认一次,“你真的够了?那我直接捧着壶吃可以吗?”

    游虞耳朵发烫,点头道:“你吃吧。”

    斐雁吃东西总是慢条斯理的,像昨晚吃烧烤,不过是起个茄子肉而已,一双筷子握在他手中,仿佛在做什么精细复杂的手术。

    但此时面前的斐雁吃得很急,拎着汤勺大口吃粥,末了直接捧起保温壶,不放过最后一点点。

    游虞肘抵桌面,掌心托着脸,静静等他放下保温壶,她才开口:“斐雁,其实我一直没考虑过复婚这件事。”

    斐雁愣住,一颗心不停往下沉,但又因为游虞的下一句话,堪堪停住,悬在半空。

    游虞问他:“你知道乳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