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竟如此不同,真如隔世相望。

    魏灵风望着少年,神情中有些微的居高临下的怜悯。但少年对彼此之间的差异,似乎毫无所觉,只是盯着他道:

    “我要找到魏晋箜,杀了他。”

    “放肆!”

    魏灵风身边的一个黑衣人呵斥道,“哪来的竖子,竟然口出狂言!”

    魏灵风星眸转动,微笑道:

    “你看,你若要杀我父亲,得先过我这关。”

    街。

    青砧路。

    片片纸钱如大雪纷飞。

    “满大街的撒纸钱,是谁这么不吉利?”

    没有人敢这么问的。

    做生意最讲求吉利,纸钱飘进酒店的门扉窗户中,但老板仍然低头拨算盘,店小二也闷头擦桌子,生怕往外看一眼似的。

    一座轿子,漆黑如棺木的轿子,在街道上浮行着。

    纸钱一路飘洒,轿子一路飞掠。

    即使是白日里,也

    叫人颈后生起鸡皮疙瘩。

    瘆得慌。

    这轿中的到底是狐仙鬼妖?还是索命阎王?

    轿子又带得地上的纸钱向前起飞,不到片刻功夫,那顶乌木轿子便临近了靖临侯府邸。

    魏灵风在喝酒,美酒。

    有美婢玉手承盘,盘中盛玉壶。

    金樽渌酒生微波,碧空如水酒如空。

    他一边喝酒,一边看一旁的打斗。

    上场与那少年缠斗的,是江湖中颇有名气的“金鼎拳”施项,和“夺魂刀”虞捕快。

    本来两个人是谁也制不了那少年的,但两个人合起来,倒也配合的亲密无间——

    你正击,我偷袭;你攻上,我攻下。

    片刻功夫,那少年便挨了几拳,嘴角溢血。那柄如钢似铁的竹剑,也开始出现道道刀痕。

    “噗!”

    少年被打倒在地,竹剑脱手,虞捕快的“夺魂刀”立时劈下!

    魏灵风抿了口美酒,噙笑的唇却忽地一凝——

    一颗白子破空而来,正击在虞捕快的“夺魂刀”上。

    刀还在往下劈,刀刃却忽然断成了两截。

    随着一阵风浪涌动,白色的纸钱,在众人眼前飘飞如蝶。

    轿子已悬停在侯府前。

    魏灵风眯了眯眼。

    施项拎起地上已经意识半迷的少年,便要一拳了结他。他的拳头已经蓄力,猛地一拳挥出。

    这一拳力道之大,恐怕要将少年的头颅打碎。

    但拳头落到少年的脸上,却是软绵绵的。

    施项整个人也都变得软绵绵的,他软绵绵地倒下去,因为他的太阳穴处嵌入了一枚棋子。

    那少年也跟着跌倒。

    一道白绫从轿中门帘下射出,卷住少年的腰肢。

    那少年就像是被捕鸟杆黏住的小鸟,嗖的一下飞入了轿中。

    眼见那轿子要飞走,虞捕快立刻抢过一把刀向那轿子扑去。

    只见轿窗中伸出一只白如美玉的手,这只手擎着一盏白玉杯,将杯中青碧色的茶水往外一泼。

    就听那虞捕快大吼一声,猛地倒退两丈后,没头没脑地乱转,一双眼睛中流出两挂鲜血来。

    其他江湖客武功都不如虞捕快和施项,见来人随随便便一出手,便叫两人相继遭殃,自然不敢邀功出手。

    魏灵风朗叫一声道:

    “站住!”

    苏试自然是不会站住的。

    少年已经昏迷,他喂了少年应急的伤药。运转内力,使轿子转向,预备离开。

    魏灵风冷笑一声,将酒杯掷碎在地,又从腰侧的绣银线小皮囊中抓出满把的珍珠、玉珠、金珠、银珠,猛地挥臂向前掷去。

    “笑尽一杯酒,杀人都市中。”

    只见色泽鲜润、美丽异常的珍珠、玉珠、金珠银珠如弹丸爆射向那顶漆黑的轿子。

    这轿子本已慢慢转向,轿中人仿佛背后也长了眼睛,能看见轿外似的——那顶轿子倏然间飞速旋转起来。

    “叮叮、砰砰——”

    一颗颗光彩熠熠的珠玉如水珠向四面飞溅,刹那间若流光飞舞。珠玉纷飞,有的打在墙壁上嵌入砖石,有的打在青砖地面,玉石俱碎。

    魏灵风拔出腰间匕首,锦靴在马鞍上一蹬,轻灵的腰身俯冲,整个人腾空而起,如轻燕般飞扑向门帘。

    “羞道易水寒,从令日贯虹。”

    不过眨眼功夫,魏灵风已经扑到轿前,他已闻到那轿中的茶香与墨香之间,混杂着些许的血腥气。

    那轿子却纹丝不动,帘后人影淡如轻烟。

    突然,那竹帘若被风吹拂,向上卷起,轻轻地拂到魏灵风面前。

    人们便见魏灵风如遭重击,猛然间被掀飞出去,腾空丈余尺,竟不能运气周转,重重落地,复又翻滚几滚,趴在地面。

    周遭一片死寂。

    无人敢言语,也无人敢上前。

    玉冠散落,锦袍弄尘。

    “千金小侯爷”魏灵风何时这般狼狈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