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希望别人使自己快乐;

    而有人希望自己使别人快乐。

    有人永远觉得别人欠了自己;

    而有人永远觉得自己欠了别人。

    人心百态,人间百味。

    周银河道:“难道,宽容是错误的选择

    吗?”

    苏试莞尔一笑,他的笑容就像一阵叹息:

    “解决痛苦的最好办法,就是理解它的积极意义、正面价值——贫穷,曾使我自卑,但也给了我勤俭朴素的品质。如果我只一味地认为自卑是贫穷的出身带来的原罪,那么富贵者是否也要埋怨富裕的生活造就了他们的傲慢?生了病,并非是身体的错,但这具身体也许缺少了某些营养,所以才容易害这种病。希望你能明白这个道理。”

    如果一个人受到伤害,执着于“我没有错,我本不必承受这一切”,那么他就永远也无法克服内心的痛苦。

    他必须要站在比伤害他的人更高的境界去看待发生的这一切。

    周银河沉默良久道:“你为什么教我这些?”

    “既然你要替天行道,为众除魔,那就好好练剑,练好了再来杀我。‘义’,是勇者的勋章,而不是弱者的避难所!”

    这时有人忽然出声道:“一枝花先前承诺,若周少爷胜过他便甘愿被其杀死!”

    立刻有一些人小声附和道:“只怕要赖账。”

    这时周银河却突然站起来道:“我输了。”

    他赢了的时候,一脸死气沉沉;现在说输了,却斗志高昂了。

    众人看他,简直像看个神经病。

    但他并不在意众人的目光,而是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苏试倾颈,啜饮茶水。

    周围的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是走是留。走,总觉得有些许不甘心……

    这时,忽然从旁闪出一道金光闪闪的人影。

    只见这人一忽儿冲向东面摸摸绣花鼓,哀嚎着:“哎哟我这南绣坊周妙手师傅独家定制的三千两一面的宝贝鼓哟!”

    一会儿又冲向西面扑上墙边的花瓶柜,啜泣道:“我这苦命的八百两汝瓷天蓝釉柳叶瓶和三千八百两的紫檀木花柜!”

    这人便是十二楼管事的徐老姐了。

    只见她东奔西走,就差没绕着苏试,在地上打滚了。

    见状,大厅中本来踟蹰的人,脚尖都向了外。

    徐老姐一屁股坐在苏试桌对面抹眼泪:

    “要了我的老命了,这十万两的损失,我便是给白玉京白干十年也补不上啊!”

    一听到“十万两”这三个字,周遭的人立刻脚底生风,走了个精光。

    但徐老姐不管,她只是对着苏试抹眼泪。

    因为苏试看起来就像个冤大……啊不,好人。

    徐老姐道:“徐公子,婉冰可以不要那十万两的梳拢礼,可我这儿的桌椅柜鼓,可没法拿桃花去买呀。”

    苏试当然不是冤大头,但东西坏了也确实有他的责任,他并不介意承担。

    他伸手探向腰间的佩玉,正欲解下。

    便有一只手将二十万两的银票拍在了桌上。

    苏试抬头一看,没想到在青楼遇见了陆见琛。

    别人可能是,你借我钱,我对你有情分;而苏试却是,我对你有情分,才问你借钱。

    算来两人统共不过见了这么几面而已……

    苏试道:“这怎么好意思?”

    陆见琛道:“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这是借你的,不是送你的。

    只要你‘能’写张收据,我就把钱借给你。”

    苏试敛眸一想,道:“如此多谢了。”

    徐老姐在一旁眉开眼笑了,立刻就有青衣婢将笔墨纸砚送来。

    陆见琛接过女婢手中的墨锭道:“我来。”

    纸,已经铺平。

    只待墨来。

    陆见琛往砚池里叫了少许水,一边磨一边往里再添少许,墨被他磨得很浓。

    陆见琛提醒道:“‘磨墨欲熟,破水写之则活’[1]。”

    苏试道了声“有劳”,将那狼毫蘸了水,正挽袖欲落笔。

    便见桌上那油素帛纸突然涌起了波澜……

    起起伏伏、前凸后翘,看来十分婀娜,十分妖娆,总之令人无处落笔。

    苏试撩眼皮瞄一眼陆见琛,见他还是低头专注于研磨,仿佛并没有用内力干扰他写字一般。

    苏试才注意到,他的脸黑黑的、沉沉的。

    不禁想道:“他到底是想给我钱,还是想找我茬?”

    [1]墨磨得很浓,再蘸水写,就活了。

    第四十四章 优点

    苏试提笔沉吟片刻, 问道:“我该怎么写?”

    陆见琛道:“‘今借白银二十万两,将用余生奉还。’”

    他的脸黑黑的、沉沉的、臭臭的, 发音也是黑黑的、沉沉的、臭臭的, 外带北方腔的字正腔圆。是以语文优等生如苏试,也未能品出句中的双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