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心公子静静地看着他。

    十二个时辰后,画好了。

    惊心公子的脸这才有了倦色。

    苏试起身振衣,走到近前道:

    “叫我看看。”

    他拿起画来,便撕成两半。

    惊心公子不由怒红了脸:

    “你!”

    “你怎能如此?!”

    他已经忍不住想骂人!

    苏试伸出手指贴上他的唇,轻笑着道:“人有三毒,勿嗔,勿嗔!”

    惊心公子道:“我、我……你!……”

    他气得眼中几乎要落下泪来。

    苏试道:“你看你,说话拿腔作势,装的跟个佛祖似的,还不是个红尘中人?”

    惊心公子一怔,抬头看苏试,看他笑话他。

    见他眉展鬓青,情怀似水。

    他也便跟着笑起来——

    不以为意、不喜欢、不欣赏,是以不受其扰,是谓不动心。

    不动心,不过是万千事物,没有看得上眼的罢了。

    ……

    魏灵风细看那画,果然又被气倒在床。

    只觉得胸口发闷,如有急火攻心。

    三个月来,日日如此。看来不整治苏试一番,他恶气难消。

    他生气地捂着心口道:

    “我竟是这么恨他的吗?”

    又纳闷起来:

    “我不是这么小气的吧?”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之前说的话并没有指责的意思(骂都骂完了),本来想向前看,然后大家为我义愤填膺,我心中一喜,就又退步了……

    读者有读者的立场,作者有作者的立场。

    这个人有这样的立场,那个人有那样的立场。

    只有在意你的人,才会主动地站在你的立场考虑问题。

    第七十八章 气死了

    魏灵风在看美人。

    手松握成拳, 拄着额角。

    美人在落泪。

    忍泪低面, 含愁敛眉。

    如花泣露, 楚楚可怜。

    这美人是魏灵风花了九百九十八两白银,从她那赶马车的老爹那儿买来的。

    按理说,这市井美人此时入了侯府,便如那乌鸦飞上了枝头做了凤凰一般, 如何这般哭哭啼啼?只因为她有一个情人。

    是个在侯府东大街口开大饼店的。

    桌上放着两个檀木托盘,一个托盘上摆着一顶嵌绿松石珍珠帽, 配一串色泽金润的长珍珠项链。另一个托盘上放着罗家布庄三两三一尺的艾绿、水红绸缎。

    魏灵风伸出手去摸那绸缎。

    真光滑、真鲜艳。

    魏灵风道:“绸缎不好看吗?”

    “珍珠不好看吗?”

    “我不好看吗?”

    美人的泣声一凝。

    “……”

    小侯爷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心想我长得这么俊俏, 还比不上个开饼店的?

    魏灵风道:“我这么有钱,这么英俊, 这么厉害, 到底哪一点比不上他?”

    那美人抬眸望来, 一双眼睛被泪水洗得清泠泠的,恰如白水银里头养着两丸黑水银。

    和魏灵风的成群佳丽相比,其实她长得也并不特别美丽。

    只有这双眼睛, 最是特别。

    她虽然敢一直不搭理魏灵风, 但她的眼神却是娇娇的、怯怯的, 她的声音也是娇娇的、怯怯的。

    她道:“小侯爷, 您比他有钱,您比他英俊(这句话她似乎说得不是很情愿),您比他厉害,但确实有一点, 您永远也比不上他。”

    魏灵风道:“什么?”

    美人道:“您永远也不能比他傻。”

    魏灵风一扬眉道:“傻?”

    美人微微一笑道:“他本就长得黑啾啾的。听说我喜欢皮肤黑的男人,大热天的还跑去晒太阳,你说他傻不傻?”

    魏灵风皱眉头:“……”

    美人又掩口道:“我说他太瘦。其实也是随口说说,他那是精瘦。他就想着变壮实一点,也不知道怎么胡吃海塞的,壮倒是没壮,却变胖了,脸看着大了一圈。你说他傻不傻?”

    魏灵风没忍住笑了。

    美人便道:“小侯爷身份尊贵,是天之骄子,您永远也不会变成那样的傻子,对不对?”

    魏灵风撑着脸,若有所思地垂下眸。

    魏灵风有时候看起来就像个天真无知的少年,但该聪明的时候却不会有半分迷糊。

    因为像他这样左脸写着“金”,右脸写着“矿”的人,若是不聪明、不自制,早就叫那些捧臭脚的捧成了废物,被骗得可能把底裤都押在赌坊了。

    钱多的,人也许傻。

    但钱一直多的,就绝不会傻。

    那美人也不管小侯爷在想什么,只是兀自陷入追思了:

    “他脾气又臭,谁若是和他说了我一点儿坏话,他非得暴跳如雷、勃然大怒不可!说不定还要当场翻脸呢。

    他是个傻瓜,所以我喜欢他。

    我就喜欢傻瓜。”

    魏灵风看着她,好像懂了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