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饮下了这碗、”

    苏试看着象牙杯一笑,“‘毒酒’。”

    “因为我相信一个心中充满了爱与宽容的人,其行事也必然是磊落而坦荡的。”

    独孤棠的指尖摩挲着杯子,她忽而、猝然、短暂地一笑:“你倒是会说话。”

    苏试道:“我不知道独孤姑娘爱听什么话,倒是知道你不爱听什么——

    “昔年你曾与人私奔,败坏了名节,不料对方竟是有妇之夫……”

    室内在一瞬间寂静无声,针落可闻。

    只听得细细的一声“咔”,是杯子碎裂的声音。

    独孤棠的一双眼睛已像结了冰的寒湖。

    苏试却轻柔而舒缓地道:“你很了不起。”

    一颗心若总是记着仇恨,又哪有地方容得下爱呢?

    一颗心若总是记着爱,又怎么会分毫浸溺于仇恨?

    能让自己的胸怀忘却仇恨,已经很不容易。记着自己受过的苦,由此来爱惜同样受苦的女子,则可谓是不凡。

    独孤棠凝注着苏试。

    苏试亦静静地凝注的她。

    在这种无声的凝注中,独孤棠的眼睛逐渐冰释。

    苏试轻声道:“我为独孤姑娘戴上索命锁、饮下了‘毒酒’,可否将姑娘带走?”

    独孤棠垂下眸,捏起那发黑的象牙酒盏道:“我若是真下了毒呢?”

    苏试微微一笑道:“我自以为了解你,活该被毒死。”

    独孤棠抬眸看他,忍不住一笑。

    她一笑——

    一双眼睛便从冬天的湖,变成了春天的湖。

    独孤棠道:“毒虽然没有,酒却有很多。我请你喝酒。”

    她率先从酒壶倒出一碗“毒酒”,就着象牙碗一饮而尽!

    弦音,响;

    美酒,来。

    酒逢知己千杯少,

    会须一饮三百杯。

    ——可苏试又是怎么一眼认出怜仙的呢?

    ——爱你的人,与不爱你的人,看你的目光毕竟不同。

    第九十五章 血婴草

    藏书阁。

    陆见琛从书架上取下一本古籍, 随之而涌出的是漫天飘舞的灰尘。

    他一边挥散灰尘,一边咳嗽着看书。

    ——这些书籍讲的都是久已失传的上古武器, 可谓是“食之无味”的鸡肋了。

    “咿呀”一声, 门外落进来一道身影。

    扈从进得门来, 将茶盏放在桌案上道:

    “不想秦鸽子竟已去世, 那‘北刀’秦寻之果然没有得到秦鸽子的真传么?”

    陆见琛道:“玄铁并不常见。‘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没有了玄铁,秦寻之自然也就不懂这项技艺。可惜了。”

    扈从低头道:“……那岂非已没有办法?”

    陆见琛道:“秦鸽子能知道的事,我不信我不能知道。”

    他又从桌案上拿起一封已封好的信,递给扈从道:

    “替我将这封信,送去给苏少侠。”

    “是。”

    那扈从应一声,便退下了。

    北刀秦寻之正住在西凉州八荒城外。

    八荒城死气沉沉, 地广人稀。西北风吹来,宛如唱响空城计。城外更是多荒山野岭,乱石中藏匿着毒虫, 林野荒草中, 多有猛兽出没。

    秦寻之的窑洞依山而建,他打开门来,一看到门口的两个少年就头疼。

    守在门口的正是唐璜和为了报恩而追随他的魏知白。

    秦寻之忍不住对唐璜道:“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固执?”

    唐璜立刻行礼道:“前辈, 还请念在无辜苍生的份上, 告知在下魂灯阵的秘密!”

    魏知白听不懂,也跟着行礼道:“前辈,请帮忙!”

    秦寻不再理睬唐璜, 径自向外走去。

    他走到八荒城市集街,回头一看——

    见两个少年仍远远缀在身后,不禁心中更加烦躁。

    市集街名虽为市集,看来却很是冷清。秦寻之掀开一面土黄的帘子,进了一家叫“老古董”的店。

    店里面除了破盆破碗,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像样的古董。年代最为久远、看来最像古董的,还要数柜台后的那个干瘪的老掌柜。

    秦寻之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子,搁在柜台上道:

    “我来取‘麒麟骨’。”

    红牙兽是凉州特有的一种猛兽,尤其在八荒城附近出没最多。其骨若是浸润美酒,即使洗得干净,三年后舔舐那根骨头,也仍有美酒之味。世因而称之为“麒麟骨”。又因红牙兽罕见而凶悍,是以其骨有市无价。

    那老掌柜将钱袋一掂量,往怀中一塞,便低头继续一声不吭地翻着账本,拨弄算盘。

    秦寻之道:“麒麟骨呢?”

    老掌柜道:“没有。”

    秦寻之道:“这是什么意思。”

    老掌柜道:“事我已经办了,骨头没有取到。”

    秦寻之道:“没有货,你却收了定金又收尾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