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流转,岁月如梭。

    一个月的时间,对于凡人而言或许漫长,但对于修仙者来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中州仙境已然初具规模。

    在这片被李焱亲手复苏的绿洲之上,亭台楼阁拔地而起,灵气化作实质般的白雾,终日缭绕在山门之间。

    那一百多万名复活的仙人,在充足灵气的滋养下,修为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恢复。

    他们日夜操练,吞吐云霞,每一次呼吸都引得周围灵气震荡。

    李焱站在最高的主峰之上,负手而立,目光穿透了层层云雾,投向了更远的地方。

    随着中州仙境的稳固,沧澜界其他地方的生机也开始复苏。

    那些沉睡在地底深处的古老势力,正在慢慢苏醒。

    大地深处传来的律动,一日比一日强烈。

    那是心脏跳动的声音。

    属于这个世界的强者,正在归来。

    距离中州仙境最近的一处地界,名为秦川。

    那里曾经是大秦仙国的疆域,是一片充满了肃杀与铁血的土地。

    如今,这片沉寂了数万年的焦土,裂开了一道道巨大的缝隙。

    轰隆隆——

    沉闷的巨响从地底传出,仿佛有一只巨兽正在撞击着牢笼。

    秦川腹地,一座巍峨的黑色陵寝缓缓升起。

    陵寝通体由黑金铸造,上面刻满了古老而繁复的阵纹,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

    随着陵寝大门的开启,一股尘封已久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

    紧接着,便是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踏、踏、踏。

    每一步落下,大地都随之震颤。

    无数身披重甲的陶俑,从陵寝中走出。

    它们原本只是死物,是陪葬的泥偶。

    但在沧澜界复苏的灵气冲刷下,这些陶俑表面的泥层开始剥落。

    咔嚓。

    泥片坠地,露出了里面流转着金属光泽的肌肤。

    这哪里是什么泥塑木雕,分明是一具具被封印的仙人躯体。

    他们曾是大秦仙国最精锐的战士,随君王征战诸天,死后也不愿入轮回,甘愿化作陶俑,守护君王万年。

    如今,他们醒了。

    数以万计的兵马俑大军,排列成整齐的方阵,单膝跪地,朝着陵寝深处低下头颅。

    那里,有一口巨大的青铜棺椁。

    棺盖缓缓推开。

    一只苍白的手伸了出来,抓住了棺沿。

    随后,一道伟岸的身影坐了起来。

    他头戴十二旒冕冠,身穿玄色龙袍,腰悬长剑,周身缭绕着九条若隐若现的黑龙虚影。

    大秦仙国的主宰。

    龙尊。

    他睁开双眼,眸子中是一片深邃的虚无,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星空。

    龙尊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下方跪拜的万千将士,又看向了这片陌生而熟悉的天地。

    他记得自己死了。

    死在了那场毁灭世界的浩劫之中。

    那是真正的末日,天道崩塌,法则断裂,没有任何生灵能够幸免。

    可现在,他却再次感受到了心跳,感受到了体内流淌的仙力。

    “朕,回来了。”

    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仪。

    他抬起头,看向了远方。

    那是中州仙境的方向。

    在那里,他感受到了一股极其浓郁的生机,以及一股让他感到不安的气息。

    “那个方向,是何人所在。”

    龙尊开口问道。

    一名身披金甲的将军从队列中走出,恭敬地行礼。

    “回禀陛下,末将提前苏醒,数日前派人前去探查,那里似乎聚集了一群复苏的仙人,自号中州。”

    “中州?”

    龙尊微微皱眉。

    沧澜界从未有过什么中州。

    看来在他沉睡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一些他不知道的事情。

    “再去探。”

    龙尊冷冷地下令。

    “朕要知晓那里的虚实,究竟是谁,有这般通天手段,能逆转生死,重启轮回。”

    作为曾经统御一方的仙帝,龙尊深知复活一界的难度。

    这绝非寻常手段能够做到。

    哪怕是他全盛时期,也无法做到。

    这背后,定有蹊跷。

    几道黑影从军阵中飞出,化作流光,朝着中州仙境的方向疾驰而去。

    那是大秦仙国的暗影斥候,最擅长隐匿气息,刺探情报。

    半日之后。

    黑影折返。

    此时的龙尊正端坐在陵寝前的王座之上,手中把玩着一枚刚出土的玉玺。

    “报——”

    斥候跪伏在地,声音有些颤抖。

    “启禀陛下,属下潜入中州外围,发现那里聚集了百万之众,皆是上古复苏的散修。”

    “为首之人,名为李焱。”

    “李焱?”

    龙尊在脑海中搜索这个名字,却一无所获。

    无名之辈。

    “还有什么发现。”

    斥侯犹豫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

    “属下在那李焱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极其令人厌恶的气息。”

    “说。”

    “是……血胤之力。”

    咔嚓。

    小主,

    龙尊手中的玉玺瞬间化为齑粉。

    一股恐怖的杀意从他体内爆发而出,瞬间席卷了整个秦川。

    天空变色,乌云翻滚。

    下方的兵马俑大军感受到帝王的怒火,更是把头埋得更低,瑟瑟发抖。

    血胤。

    那是沧澜界所有生灵的噩梦。

    当年若非血胤帝君入侵,沧澜界何至于生灵涂炭,最终走向灭亡。

    龙尊清楚地记得,那场大战中,血胤帝君麾下的爪牙是何等残忍嗜血。

    那种充满了腐蚀与吞噬的邪恶力量,他永世难忘。

    “你确定。”

    龙尊盯着斥候,目光如刀。

    “属下愿以性命担保,那种味道,化成灰属下都认得。”

    斥候重重地磕头。

    龙尊沉默了。

    他重新坐回王座,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如果那李焱身上真有血胤之力,那这一切就解释得通了。

    为何沧澜界会突然复苏。

    为何会有百万仙人死而复生。

    这根本不是什么天道恩赐,也不是什么机缘造化。

    这是阴谋。

    是血胤帝君的阴谋。

    那个恶魔,并不满足于毁灭沧澜界,他还想要将这里变成他的养殖场。

    复活这些仙人,不过是为了再次收割。

    而那个李焱,就是血胤帝君留在这里的代理人,是牧羊的犬。

    “好一个血胤帝君,好手段。”

    龙尊怒极反笑。

    他自以为看穿了一切。

    他绝不会允许自己,再次成为待宰的羔羊。

    既然活过来了,那就要把命掌握在自己手中。

    “传朕旨意。”

    龙尊站起身,大手一挥。

    “全军备战。”

    “在大秦仙国与中州之间,即刻修筑防御工事。”

    “朕要铸造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将那些肮脏的血胤走狗,挡在国门之外。”

    随着龙尊的一声令下,整个大秦仙国瞬间运转起来。

    无数兵马俑大军开拔,向着南部边境集结。

    各种珍稀的矿石材料被搬运出来,堆积如山。

    仙人们施展神通,移山填海。

    一座宏伟的建筑,开始在秦川南部的崇山峻岭间显现雏形。

    名为,北境长垣。

    这是一座仙界版的万里长城。

    墙体并非普通的砖石,而是用无数稀有玄石,混合着黑金神铁浇筑而成。

    每一块墙砖上,都刻画着防御阵法。

    墙头之上,每隔百步便有一座烽火台,里面燃烧着万年不灭的幽冥鬼火。

    长城蜿蜒数万里,如同一条黑色的巨龙,横亘在大地之上,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它不仅隔绝了视线,更隔绝了灵气的流通。

    这是龙尊对中州仙境的态度。

    与此同时。

    中州仙境。

    李焱站在大殿前,看着北方天际那突然升起的冲天煞气,眉头紧锁。

    透过望气之术,他能清晰地看到,一道黑色的屏障正在北方迅速成型。

    那是针对中州的封锁。

    “大秦仙国……”

    李焱低声自语。

    他自然也察觉到了秦川那边的动静。

    那位刚刚复苏的龙尊,似乎对他有着极深的敌意。

    刘青云快步走到李焱身后,神色匆匆。

    “主上,南方传来消息。”

    “秦川那边正在修筑长城,并且集结了重兵,看样子是把我们当成了敌人。”

    李焱点了点头,神色平静。

    “我知道。”

    “他们不仅修墙,还在墙上布下了禁制,那是专门针对血道功法的杀阵。”

    听到这话,刘青云一愣。

    针对血道功法?

    他看了看李焱,似乎明白了什么。

    李焱身上虽然没有修炼邪功,但他掌握的那个系统,以及之前为了救人用过的手段,确实带有一些诡异的副作用气息。

    在外人看来,那或许就是血胤一脉的特征。

    “那位龙尊刚醒过来,脑子可能不太清醒。”

    “他以为我是血胤的人,所以要防我。”

    李焱并不惧怕战争。

    相反,适当的外部压力,反而能加速中州仙境的融合。

    这一百多万复苏的仙人,需要一场真正的战斗来洗礼。

    “传令下去。”

    李焱转过身,声音传遍全场。

    “全境戒备。”

    “开启护山大阵。”

    “另外,派人盯紧那道长城。”

    “是!”

    刘青云领命退下。

    李焱重新看向北方。

    那道黑色的长城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刺眼。

    两个刚刚复苏的庞然大物,就这样隔着荒原对峙起来。

    空气中充满了火药味。

    李焱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摩挲着袖中的一张符箓。

    “对方若是认定我们是血胤帝君的人,一味的解释,没有任何作用。”

    风起了。

    卷起地上的沙尘,遮蔽了视线。

    大秦的战鼓,中州的钟声。

    在这一刻,交织成了一首乱世的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