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雨倾泻而下。

    密密麻麻的黑点遮蔽了昏暗的天空,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声,将长垣下的那片区域完全覆盖。

    这是大秦仙国的制式弩箭,每一支都刻画着破灵阵纹,专破护体罡气。

    叶清寒站在箭雨的中心。

    她没有动。

    白色的绸带在风中狂乱舞动。

    就在第一支箭矢即将触碰到她衣角的瞬间。

    剑吟声起。

    并非惊天动地的巨响,而是一声清脆的低鸣。

    一道半透明的剑幕,以她为中心,骤然撑开。

    叮叮叮叮——

    密集的撞击声响成一片。

    那些足以洞穿金石的弩箭,在触碰到剑幕的瞬间,纷纷折断,颓然坠地。

    断箭在她脚边堆积,如同黑色的乱草。

    叶清寒足尖轻点,身形向后飘退。

    白衣胜雪,未染半点尘埃。

    她退回到了李焱身侧,长剑归鞘,微微欠身。

    “属下无能,未能完成使命。”

    李焱没有看她,目光越过那个白色的背影,落在了前方混乱的战场上。

    他的眼神很冷。

    虽然叶清寒毫发无伤,但这突如其来的攻击,依旧让他心中升起一股躁意。

    那是被人愚弄的不爽。

    长垣之下,那些突然杀出的血袍人并未因为箭雨而退缩。

    相反,鲜血和死亡更加刺激了他们的凶性。

    他们或是踩着同伴的尸体,或是顶着漫天的箭矢,疯狂地向着那扇正在关闭的侧门挤去。

    有的被利箭贯穿了胸膛,却依旧狂笑着向前爬行,拖出一道道刺目的血痕。

    “为了帝君!”

    “极乐血界,终将降临!”

    嘶哑的吼叫声在战场上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这群人疯了。

    李焱看着这一幕,眉头皱得更深。

    这些人,都是刚刚复苏的亡者。

    他们经历过世界的毁灭,在黑暗的虚无中沉沦了数万年。

    如今好不容易重活一世,还没来得及看一眼这个新世界,就再次为了那个所谓的帝君赴死。

    这种信仰,已经不能称之为忠诚。

    这是诅咒。

    是烙印在灵魂深处,即便轮回也无法洗刷的奴性。

    血胤帝君对信徒的控制,竟然恐怖如斯。

    哪怕星球变成死星,哪怕沧海桑田,这股邪恶的意志依旧在延续。

    看来,这场复苏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纯粹。

    地底之下,除了沉睡的古仙,还埋葬着无数当年的血胤余孽。

    如今,他们也醒了。

    并且在醒来的第一时间,就开始搅动风云。

    城门口的厮杀还在继续。

    几名冲进门缝的血袍人被守军乱刀砍死,但他们的尸体却在瞬间膨胀,炸开一团团血雾。

    血雾具有极强的腐蚀性,沾染到的秦兵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上的铠甲迅速融化,血肉溃烂。

    “关门!快关门!”

    城头的秦将声嘶力竭地怒吼。

    这一幕,更加坐实了他心中的猜想。

    这是一场有预谋的袭击。

    先派人假意谈判,再以死士突袭,用血毒破城。

    卑鄙。

    无耻。

    李焱看着那些狂热的信徒,眼中的厌恶之色愈发浓重。

    “聒噪。”

    他低语一声,抬起了右手。

    掌心向下,虚按。

    没有任何绚烂的光影,也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但在长垣下方的那片空间,却仿佛突然凝固。

    一股无形的重压,从天而降。

    噗。

    一声轻响。

    就像是气泡被戳破。

    那几十名正在疯狂冲击城门的血胤信徒,身体瞬间僵硬。

    紧接着,他们的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在这股恐怖的压力下,他们的肉身直接崩解,化作了一摊摊肉泥。

    连同那些即将爆发的血雾,也被生生压回了地面,渗入泥土之中。

    世界清静了。

    城门终于在此刻完全闭合。

    城头之上,原本喧嚣的秦军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名秦将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下方那一滩滩暗红色的痕迹。

    一招。

    仅仅是一招。

    数十名不畏生死的血胤死士,就这样灰飞烟灭。

    甚至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这种力量……

    秦将感到喉咙发干。

    他曾有幸见过龙尊出手,那种掌控天地,言出法随的威势,与眼前这一幕何其相似。

    这个叫李焱的男人,竟然拥有堪比仙帝的实力。

    恐惧,在城头蔓延。

    如果这样的人想要攻城,这道所谓的北境长垣,真的能挡住他吗。

    李焱收回手,抬头看向城头。

    隔着遥远的距离,他的目光准确地锁定了那名秦将。

    “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

    声音平淡,却清晰地传入秦将的耳中。

    秦将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长戈。

    但他很快镇定下来。

    “休要惺惺作态!”

    秦将咬着牙,大声喝道。

    “苦肉计!”

    “这一定是苦肉计!”

    小主,

    “杀了几个弃子,就想骗取我们的信任,让我们打开城门?”

    “做梦!”

    “血胤的杂碎,最擅长的就是这种把戏!”

    当年大劫,血胤帝君麾下的渗透者,不知用这种手段坑杀了多少宗门。

    信任,在那个时代是最廉价,也是最致命的东西。

    大秦仙国能撑到最后,靠的就是绝对的冷酷和多疑。

    李焱看着对方那一副如临大敌,坚决不信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这群古人的脑子,确实有点轴。

    他刚想转身离开,忽然心神一动。

    体内的系统发出了一丝微弱的警示。

    那是他对“副作用”法则的感应。

    在这个世界的某处,有一股熟悉的能量正在爆发。

    那是血胤的力量。

    而且,不在这里。

    是在西南方向。

    长垣的背后。

    大秦仙国的腹地。

    李焱的目光变得幽深起来。

    看来,复苏的不仅仅是眼皮底下这几十个炮灰。

    就在秦川深处,某个阴暗的角落里。

    几道身影正聚集在一口灵泉古井旁。

    他们穿着大秦百姓的服饰,但眼神却是一片浑浊的血色。

    那是潜伏已久的血胤信徒。

    他们趁着大军集结在边境,后方空虚之际,开始了行动。

    一颗颗暗红色的丹药被投入灵泉古井中。

    那是血毒。

    入水即化。

    灵液凝聚的井水瞬间变得浑浊,散发出一股淡淡的甜腥味。

    不仅是这一处。

    在秦川境内的好几座城池,类似的场景正在上演。

    投毒,散播瘟疫。

    这是瓦解一个仙国最快,也最阴毒的方式。

    李焱收回感应,看向城头的秦将,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比起防备我,你最好还是关心一下自己的后院。”

    秦将一愣。

    “什么意思。”

    李焱指了指西南方向。

    不再多言。

    他挥了挥衣袖,带着叶清寒等人转身离去。

    只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城头之上,秦将惊疑不定地看着李焱离去的方向。

    家里?

    后方?

    难道是想动摇军心?

    “将军,这……”

    身边的副将有些迟疑。

    “刚才那人实力深不可测,若真要攻城,何必编造这种谎言。”

    秦将沉默了片刻,脸色阴晴不定。

    虽然理智告诉他这是敌人的诡计,但心中那股不安却在不断放大。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立刻向陛下汇报。”

    秦将咬牙道。

    “就说中州李焱示警,称国内有血胤奸细作乱。”

    “是!”

    消息通过传讯法阵,瞬间跨越万里,传到了大秦皇宫。

    黑金大殿内。

    龙尊看着手中的玉简,眉头紧锁。

    “奸细?”

    “作乱?”

    他冷笑一声。

    “朕的大秦铁桶一片,子民皆忠心耿耿,何来奸细。”

    “这分明是那李焱为了转移朕的视线,所施的障眼法。”

    下方的文武百官皆点头称是。

    大秦治下,律法严苛,怎么可能容得下奸细。

    然而,还没等龙尊把玉简放下。

    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身穿红袍的传令官跌跌撞撞地冲进大殿,跪倒在地,声音凄厉。

    “报——”

    “陛下!大事不好!”

    “西南三郡突发恶疾!”

    “数万百姓突然发狂,见人就咬,状如野兽!”

    “城中守军虽然镇压,但接触者皆被感染,疫情正在向周边蔓延!”

    “经查验……是血毒!”

    轰。

    龙尊猛地站起身,身上的龙袍无风自动。

    手中的玉简再次化为齑粉。

    大殿内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血毒。

    瘟疫。

    竟然真的发生了。

    而且是在大秦的腹地。

    龙尊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想起了刚才边境传来的那个警告。

    那个被他视为“障眼法”的警告。

    “李焱……”

    龙尊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心中的那个天平,开始剧烈摇摆。

    那个男人,究竟是敌是友。

    如果是敌人,他为何要出言提醒。

    如果是朋友……

    龙尊看着大殿外昏暗的天空,心中第一次产生了一种名为“看不透”的感觉。

    “传御医,调集丹师,全力救治!”

    “封锁疫区,只许进不许出!”

    “查!给朕彻查!”

    一道道旨意接连发出。

    整个大秦仙国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不得不调转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内部。

    而那道原本坚不可摧的心理防线,也随着这场突如其来的瘟疫,裂开了一道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