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衍阁内,烛火幽微。

    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与古老墨迹混合的味道。

    叶清寒站在角落的阴影里,手中捧着那本名为《虚空真解》的石皮古籍。

    她的神情不再是之前的迷茫与挣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圣洁的虔诚。

    在她被明虚道祖的意志扭曲的认知里,这并非什么禁忌之物,而是师父李焱特意留下的无上密卷。

    这上面记载的,是超越真仙,直指大道的捷径。

    是师父对她这个“记名弟子”的特殊考验与馈赠。

    “原来如此。”

    叶清寒轻抚着书页上那些蠕动的符号,嘴角勾起一抹柔和的笑意。

    “秩序只是表象,混乱才是世界的本源。”

    “想要获得足以守护中州的力量,就必须接纳虚空的赐福。”

    她转过身,面向阁楼入口。

    那里,几名身穿淡青色长裙的女仙正缓步走来。

    她们是中州复苏仙人中的佼佼者,生前皆是一方宗门的圣女或长老,如今修为也多已恢复至大乘期。

    “叶剑仙。”

    为首的一名女仙名为柳烟,她看着叶清寒手中的古籍,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听说您在此处寻得了一部奇书?”

    叶清寒点了点头,白色的绸带虽然遮住了双眼,但柳烟能感觉到对方投来的目光中,带着一种奇异的热切。

    “正是。”

    叶清寒的声音轻柔,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磁性。

    “这是道祖当年游历虚空时留下的手稿,名为《大自在法》。”

    “其中记载了如何打破肉身桎梏,直接借用天地规则的法门。”

    “道祖曾言,此法只传有缘人。”

    柳烟等人闻言,身躯微微一震。

    道祖亲传。

    这四个字在中州仙境,便意味着至高无上的机缘。

    自从目睹了胧月等人展现出的神迹后,这些原本心高气傲的女仙们,内心早已充满了对力量的渴望。

    谁不想成为下一个胧月,谁不想得到道祖的垂青。

    “我等……可有缘一观?”

    柳烟小心翼翼地问道,生怕亵渎了这份机缘。

    叶清寒微微一笑,大方地将手中的石皮古籍递了过去。

    “道祖既将此书留于天衍阁,便是希望福泽众生。”

    “诸位姐妹,皆是中州的栋梁,自然有资格参悟。”

    柳烟颤抖着双手接过古籍。

    触手冰凉,滑腻如脂。

    她翻开了第一页。

    轰。

    无数扭曲的符号瞬间冲入了她的识海。

    没有排斥,没有痛苦。

    只有一种仿佛回到了母体般的温暖与安宁。

    那是明虚道祖精心编织的谎言。

    他没有直接摧毁这些仙人的理智,而是顺着她们的执念,编织了一个完美的梦境。

    在梦里,她们看到了更广阔的世界,看到了无需苦修便能获得的强大力量。

    柳烟的眼神开始涣散,随后又迅速重新聚焦。

    只是这一次,她的瞳孔深处,多了一抹不易察觉的青灰色漩涡。

    “好精妙的法门。”

    柳烟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与叶清寒如出一辙的虔诚笑容。

    “这确实是道祖的大爱。”

    “我们应当让更多的姐妹知晓。”

    叶清寒点了点头,声音越发轻柔。

    “去吧。”

    “在这个特殊的时期,我们需要集结所有的力量,为道祖分忧。”

    “我们应当成立一个社团,共同参悟这无上妙法。”

    “就叫……虚空社。”

    接下来的几日,中州仙境的暗流涌动。

    表面上,一切如常。

    仙人们依旧在打坐练气,演练阵法。

    但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在深夜的静室中,一本本手抄的《虚空真解》正在悄然流传。

    尤其是那些心思细腻、对力量有着偏执渴望的女修,最容易受到这股意志的侵蚀。

    她们聚在一起,不再谈论丹道与剑术。

    而是低声诵读着那些晦涩难懂的咒文,在此过程中,她们的神魂一点点被明虚道祖的法则同化。

    她们的性格开始变得偏执而冷漠。

    她们对李焱的崇拜并没有减少,反而变得更加狂热。

    但这狂热中,掺杂了太多的杂质。

    她们认为,只有将自己献祭给虚空,获得那种名为“混乱”的力量,才是对道祖最大的忠诚。

    一种诡异的信仰,正在中州内部生根发芽。

    如同一张看不见的网,正在慢慢收紧。

    地底深处,阵法核心。

    李焱靠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盏灵茶,轻轻吹去浮沫。

    在他面前,悬浮着一面巨大的水镜。

    镜中的画面,并非外界的景象,而是中州仙境内部的灵气流动图。

    原本纯净的白色灵气流中,此时多出了无数条细小的青灰色丝线。

    这些丝线如同附骨之疽,缠绕在许多仙人的气运之上,并且还在以惊人的速度扩散。

    那是明虚道祖的触手。

    也是一种极高层级的法则入侵。

    站在李焱身侧的胧月,看着镜中那触目惊心的画面,秀眉紧蹙。

    小主,

    她如今已是真仙,又掌握了部分副作用法则,自然能看出其中的凶险。

    “师父。”

    胧月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焦急。

    “您就这么放任不管吗?”

    “那是明虚道祖的手段。”

    “他在通过叶清寒,从内部瓦解我们的根基。”

    “那些被污染的仙人,神智已经被扭曲,长此以往,她们会彻底沦为古神的傀儡。”

    “到时候,中州必将大乱。”

    胧月握紧了手中的剑。

    “弟子请命,即刻出手,将那天衍阁封锁,毁去那本魔书,并净化被污染的同门。”

    李焱抿了一口茶,神色慵懒。

    他并未看向胧月,而是依旧盯着水镜中那些不断扩散的青灰色丝线。

    眼神中不仅没有担忧,反而透着一种看待丰收庄稼般的喜悦。

    “净化?”

    李焱放下茶盏,轻笑一声。

    “为何要净化?”

    “这可是明虚老鬼不远万里,跨越重重虚空送来的大礼。”

    胧月一愣,不解地看着李焱。

    “师父,那是古神的污染,是剧毒。”

    “剧毒?”

    李焱摇了摇头,站起身,走到了那只巨大的帝君断臂前。

    此时的断臂,虽然经过数日的炼化,体积缩小了一圈,但核心处的死胤法则依旧顽固。

    炼化的速度,进入了瓶颈期。

    单纯依靠中州的灵气和生禩大阵,想要彻底磨灭一位古神的本源,至少需要百年。

    李焱等不了那么久。

    “胧月,你要学会透过现象看本质。”

    李焱指着那只断臂,声音平静。

    “炼化这东西,需要极为狂暴且高等的能量作为燃料。”

    “普通的灵气太温和,根本烧不动这块硬骨头。”

    “我原本还在发愁,去哪里找这种高纯度的负面能量。”

    “没想到,明虚道祖这么懂事。”

    李焱转过身,看向水镜中那些被污染的仙人。

    “你看那些青灰色的丝线,那是什么?”

    “那是混乱,是无序,是虚空法则的碎片。”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是致命的毒药。”

    “但对于我的副作用阵法来说。”

    李焱嘴角上翘,露出一抹森然的笑意。

    “这是最顶级的燃引。”

    胧月心中一震,仿佛明白了什么。

    “师父的意思是……”

    “让她们传。”

    李焱挥了挥手,水镜中的画面放大,锁定了正在秘密聚会的叶清寒等人。

    “传得越广越好。”

    “参与的人越多越好。”

    “明虚道祖以为他在布局,以为他在渗透。”

    “他想把我的中州变成他的前哨站。”

    “但他不知道,我早就把整个中州,都炼成了一座巨大的熔炉。”

    李焱走到阵法中枢,手指轻轻敲击着那枚核心符文。

    “叶清寒她们现在吸收的每一丝虚空之力,都会在最后时刻,被大阵强制抽取。”

    “她们就是我的转换器。”

    “她们替我从虚空中接引能量,替我把这些狂暴的法则存入体内。”

    “等到火候差不多了。”

    李焱的手猛地握紧。

    “我就一把火,把这些能量全部点燃。”

    “用明虚道祖的力量,来炼化血胤帝君的手臂。”

    “这就叫,以毒攻毒。”

    胧月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她第一次觉得,比起那些高高在上的古神,自己的师父或许才是真正的魔。

    或者说,在他眼里,除了最后的那个目标,世间万物皆可为棋。

    “可是,叶清寒她们……”

    胧月犹豫了一下。

    “若是抽取了那些力量,她们的神魂会受损吗?”

    “受损?”

    李焱重新坐回太师椅,端起茶盏。

    “放心,死不了。”

    “副作用转正,转的不只是能量,还有因果。”

    “等我把毒抽干了,顺便给她们洗个澡。”

    “经历过这一遭,她们的神魂反而会因祸得福,变得更加坚韧。”

    “这就是我给她们的机缘。”

    “毕竟,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

    李焱看着水镜中叶清寒那狂热的脸庞,轻笑一声。

    “还要感谢明虚老鬼的神助攻啊。”

    “真是缺什么来什么。”

    “既然他这么大方,那我就不客气地笑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