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深处,原本死寂的混沌突然泛起剧烈的涟漪。

    那朵横亘万古的白骨莲花,此刻正微微颤抖。

    明虚道祖盘坐于莲台之上,那只独眼中原本的贪婪与狂热,在刹那间化作了极致的阴冷。

    他感觉到了。

    体内那原本温顺流转的新功法,突然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吸盘。

    一股庞大到让他都感到心悸的吸力,正顺着那枚符文的脉络,疯狂抽取着他的本源法力。

    那不是正常的消耗。

    那是掠夺。

    “竖子尔敢。”

    明虚道祖发出一声冷哼,声音震碎了周围数千里的虚空乱流。

    他并没有惊慌失措。

    作为玩弄虚实的老祖宗,他早就防着这一手。

    他在吞下那枚符文之前,早已在自己的本源核心之外,构筑了一层名为“镜花水月”的虚拟气海。

    那符文虽然在他体内,但实际上,是寄生在这个虚拟气海之中。

    隔绝了一切真实的因果。

    “早就知道你这小辈不老实。”

    “在这符文里埋雷,想要反噬本座?”

    明虚道祖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他枯槁的双手猛地合十,那只独眼中射出一道惨白的寂灭之光。

    “灭。”

    一声低喝。

    体内那层虚拟气海瞬间坍塌。

    那枚正在疯狂吞噬法力的灰色符文,连同那个虚拟的空间,在这一瞬间被彻底绞杀成虚无。

    所有的联系被切断。

    那股恼人的吸力也随之消失。

    明虚道祖松开手,轻轻弹了弹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雕虫小技。”

    “真当我这数十万载岁月是白活的吗?”

    “想阴我?你还嫩了点。”

    他得意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虚空中回荡,带着上位者对蝼蚁的蔑视。

    他不仅化解了危机,甚至还反向解析了李焱的偷袭手段,这让他对自己刚才的判断更加自信。

    然而。

    就在他的笑声最为高亢之时。

    那笑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突然掐住,戛然而止。

    明虚道祖猛地低下头,死死盯着自己的本源位置。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

    只见在他那真正的、原本应该毫无杂质的本源核心深处。

    一点灰色的光芒,毫无征兆地亮起。

    那光芒迅速扩散,化作一枚熟悉的、带着扭曲美感的符文。

    正是他刚才亲手“掐灭”的那一枚。

    它没有从外部入侵,也没有经过任何经脉。

    它就像是原本就生长在那里一样,凭空出现了。

    而且,这一次,它扎根得更深。

    那股吸力再次传来,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贪婪。

    “怎么可能……”

    明虚道祖的声音出现了一丝颤抖。

    他明明已经将那虚拟气海彻底湮灭了。

    因果已断,物质已消。

    这东西凭什么还能回来?

    一种从未有过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头皮。

    他不敢怠慢,双手十指疯狂变幻,打出一道道古老而复杂的禁制。

    “虚空三重界,隔绝。”

    第一重,斩断空间。

    他在本源核心周围,布下了数万层空间折叠,任何物质都无法跨越。

    第二重,斩断时间。

    他将核心区域的时间流速彻底冻结,试图定格那枚符文的生长。

    第三重,斩断认知。

    动用爻谲道纹的最高奥义,强行修改现实,定义那枚符文为“不存在”。

    做完这一切,明虚道祖已经是满头大汗。

    哪怕是古神,瞬间调动如此庞大的法则之力,也是极大的负荷。

    他紧张地内视着自己的本源。

    在那三重绝对隔绝之下,那枚灰色的符文终于变得黯淡,随后缓缓消失。

    那种被抽取力量的感觉,也随之停止。

    呼。

    明虚道祖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

    “好险……”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竟然如此难缠。”

    他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心中仍有些余悸。

    幸好,他手段通天,终究还是将其镇压了。

    可就在他这口气还没完全吐完的时候。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在他那层层设防、甚至冻结了时间的本源核心正中央。

    那枚灰色的符文。

    又亮了。

    这一次,它不再是悄悄出现。

    而是带着一种嘲讽般的耀眼光芒,直接在他的本源法力中生根发芽。

    甚至还分裂出了第二枚、第三枚。

    那些空间折叠、时间冻结、认知修改,对它完全无效。

    它无视了一切规则。

    它就在那里。

    真实得让人绝望。

    “不……这不可能!”

    明虚道祖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他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

    他就像是一个疯狂洗手的人,明明已经把手皮都搓掉了,却发现那个污点依然长在肉里。

    怎么甩都甩不掉。

    像是一块贴在灵魂上的牛皮癣。

    越是抓挠,越是鲜血淋漓,它反而长得越欢。

    小主,

    吸力再次爆发。

    这一次,不仅仅是法力。

    连带着明虚道祖的本源精气,甚至是他那引以为傲的古神位格,都在被这枚符文疯狂蚕食。

    他的力量正在顺着那看不见的管道,源源不断地流向沧澜界。

    “停下!快停下!”

    明虚道祖疯狂地调动神力去冲击那枚符文。

    但每一次冲击,每一次试图抹除。

    那符文重生之后,都会变得更加强大,根基更加稳固。

    他越反抗,陷得越深。

    中州地底,阵法核心。

    李焱看着上方涌入的白色神力洪流,比之前粗壮了数倍。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急了。”

    “他开始反抗了。”

    李焱手中法印一变,将这股洪流引导向那只即将成型的神臂。

    明虚道祖至死都不会明白。

    他输就输在,他太相信自己的法则了。

    爻谲道纹的核心是“真假转换”。

    而李焱的副作用法则核心是“因果逆转”。

    当这两者结合在一起,就形成了一个无解的逻辑闭环。

    那枚符文,半真半假。

    当明虚道祖认定它是“真”的威胁去抹除时,副作用法则发动,将其反转为“假”,从而躲过抹杀。

    当明虚道祖试图用认知修改将其定义为“假”时,爻谲道纹发动,将其转化为“真”,直接在他的本源中具象化。

    修假为真。

    无论他怎么做,无论他怎么定义。

    这枚符文都会利用他自己的力量,在他最不愿意看到的地方重生。

    他每一次的抹除,实际上都是在给这枚符文充能。

    他是在用自己的法则,去喂养李焱的陷阱。

    “多谢款待。”

    李焱低声轻笑。

    庞大的本源之力注入熔炉。

    那只悬浮在空中的神臂,终于完成了最后的蜕变。

    所有的死气、晦气、杂质,在这股古神本源的冲刷下,彻底消散。

    一股令人窒息的波动,从那青灰与暗红交织的皮肤下透出。

    神臂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仅仅是这一下。

    地底空间坚固的岩壁,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连空间本身,都因为承受不住这股重量,而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神器,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