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和没有哭,只是继续给她梳头洗脸。

    把她打扮的漂漂亮亮了,才把她扶着躺下。

    时间一晃又过去一年,安和没有回去上学,他已经耽误了太长时间。

    他开了家理发店,手艺好,人长的帅,招的很多人上门。

    那天他和往常一样开门,却迎来了一位不普通的客人——林菀。

    少女时期的林菀家境优越,为人自信,总是像个小太阳一样光芒万丈。

    时隔多年,她只穿着普通的连衣裙帆布鞋,双臂夹着帆布包,神色唯唯诺诺,完全变了个人。

    林菀也没意识到会遇见安和,下意识低头推了把眼镜,转身就想走。

    “林菀。”安和叫出了声。

    明明是非常低沉的两个字,却夹杂着年少时爱而不得的愤懑和久别重逢的喜悦。

    林菀脚步顿住。

    安和把她引去洗头发。

    林菀做过无数次的梦,梦中少年骨节修长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柔和的叫她的名字。

    现在终于实现了,可她却想要逃跑。

    她大一那年家里破产了。

    父母受不了打击,趁着她上学的功夫,在家里关好门窗,打开了煤气阀门。

    林菀一夕之间失去父母,还背上了八位数的债。

    为了还债,她所有骄傲都被敲碎了,四处奔波,生活清贫。

    安和给她洗头发时,她双手紧握,拇指轻轻抠着手心的茧。

    曾经的朝思暮想近在眼前,他还是那么帅气,而自己从身体到心灵都如同老妪。

    安和把她按在椅子上,细细的替她梳理头发。

    现在的安和被俗世浸泡,逗人的话张口就来。

    林菀被逗的笑出了声。

    没有谁先起头,两人就慢慢靠在了一起,依偎取暖。

    艾米双手捂眼,一边说自己不嗑糖了,一边偷偷把手露个缝隙往外看。

    可好日子并没有多久,安和忽然遭遇车祸,当场身亡。

    他留下了巨额的保险,受益人正是林菀。

    安和下葬那天,天飘着细细密密的雨丝。

    林菀一身黑衣,身单影只抱着安和的骨灰和遗像,表情木讷,一滴眼泪都没有。

    然而艾米却觉得心都被揪紧了,生怕下一秒林菀就做什么想不开的事。

    林菀拿着保险金偿还了欠款,明明是新生的一天,可她却好像了解了尘世的任务,露出了解脱的微笑。

    往后,林菀就好像漂浮在尘世的一抹游魂。

    每日浑浑噩噩。

    每夜以泪洗面。

    靠白酒吞服安眠药助眠。

    后来,她开始吃不进东西,吃多少就到卫生间去吐多少,有的时候还会吐出血来。

    单位的体检报告上赫然写着,林菀的胃里有肿瘤,希望她能去医院做更详细的检查。

    林菀干脆辞了工作,每天躺在家里。

    艾米几次伸手拉她去医院,却根本无法触碰到她。

    就在艾米心焦之际,她眼前逐渐凝结出一个男人。

    他周身阴气滚滚翻涌。

    “是我把您拉到梦里来的,我看到您在小区里练习功法。

    我求您救救林菀,救救她。”

    艾米也是第一次见鬼,可她已经在梦里跟着他那么久了,深知他是个有情有义的人,因此并没有害怕。

    她沉思片刻道:“我还没那么大本事,你和我去见师父吧。”

    安和点了点头,他手一挥,艾米就从梦中醒来。

    艾米跟着安和的梦境过了几个春秋,实际才度过了短短几个小时。

    艾米是个急性子,第二天天一亮就收拾东西返回姜一的住所。

    进门时,姜一正在煎蛋。

    她凌厉的目光一下扫过来,在艾米身上打量。

    皱眉道:“去哪儿野了,搞了一身阴气回来?

    你现在还是个普通人,和鬼待久了,小心阳气被侵蚀,再遭了病。”

    艾米焦急的把梦中见闻和姜一说了。

    姜一嚼着煎蛋,点了点头,“求到咱们师门了,更何况林菀快要没命了,可以管一管。”

    安和白天不能出门,所以还留在艾米的家。

    姜一进门就被乱糟糟的景象吓了一跳,“住这个环境,也难为你长这么大。”

    艾米顺手把乱丢的衣服塞进洗衣机,干笑道:“没有,没有。”

    姜一哗啦一下把窗帘拉上,隔断阳光,道:“出来吧。”

    话音一落,屋内阴气翻滚。

    姜一握住艾米的手,灵力瞬间涌入她的身体,这样艾米就能看到平日里看不到的东西了。

    安和的身形出现在房间内。

    梦里,他怕吓到艾米,特意幻化了样貌。

    此刻,他在姜一强大的法力下,显露了原型。

    他保持着死时的模样,浑身血淋淋的,胳膊和腿扭曲成奇怪的弧度,就连那张英气的脸都半面凹进去,嘴里鲜血直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