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止没什么陪葬的东西,外加现代人也不兴把坟墓底下修建的多阔绰,所以一天就完工了。

    姜一要带蓝止去看坟冢,赵石匠哀求,“能不能再过几日,三天?实在不行两天,一天也行!我带他到城中转转。”

    姜一就算是铁石心肠,也不抗磨,所以答应下来。

    在姜一的陪同下,赵石匠带蓝止去了博物馆,去了医院,去了学校。

    蓝止全程很少发声,震撼居多。

    天黑了,赵石匠舍不得回去。

    姜一:“赵石匠,你做得已经够多了。”

    赵石匠这个眼眶子很浅的中年男人又要掉泪,“大师,不够,真的不够。

    咱们亲临战场,看到了血腥的一幕。为了保卫他的国,他从小就开始努力,十五岁就上了战场。若不让他看看大好河山,别说他了,我都死不瞑目。”

    默不作声的蓝止只浅浅说了两字。

    “足矣。”

    第二日,姜一带蓝止上山。

    赵石匠亦步亦趋。

    凌家老小也已经到了,凌老看起来更加虚弱,但是嘴角挂着满足的笑。

    小伟表情很复杂,家族传承的使命要完成了,他有卸下重担的轻松,又有对爷爷生命流逝的无奈。

    可更多的是,见到蓝止征战沙场后,对保家卫国的向往。

    姜一把蓝止放到地下。

    小小的纸人站在空坟前,看着墓碑。

    它踮起脚尖,伸出短短的小手想要抚摸。

    小伟上前两步,将它托起。

    小纸人轻轻地触碰那个蓝字,一笔一划。

    “这个字,我很亲切,好像写过千百遍。

    看到就感觉荣光,心向往之。

    我忘记得太多了,可冠上这个姓氏,我很满意。

    蓝止,真是个好名字。”

    纸人的身体剥落,蓝止的形象再次出现。

    此时的他不再是刚出现时那般松散,他一身银甲,头发高高束于头顶,手握长枪,英姿勃发。

    蓝止不是亡魂,虽不会被太阳所伤。但是浓重的阳气冲刷,邪晦之气变淡,他的身形也恍恍惚惚。

    他冲凌老颔首。

    “我没有那份记忆,但我听说你们世代为我守坟,君子一诺,生死不违,若有……我说若有来世,换我来护佑你们。”

    这话对于蓝止这样信守承诺的人来说,是最重的誓言。

    可他也知道,自己并不是亡魂,只是世上一抹执念,散了也就是散了,所以他才说如果有来世。

    这话感人又伤人。

    凌家祖孙泪水滚烫。

    他们的坚守,为的是祖训,为的是心安,从未想过会有回报的一天。

    现在墓主人亲口对他们应承,若有来世,他愿生死相护。

    能回应这份心情的,只有眼泪。

    蓝止又看向赵石匠。

    “好兄弟,谢谢你。”

    赵石匠扁着嘴,“哎呦呦~你真是让我生气又让我心疼,你不是有两个心愿吗?现在才完成一个,你怎么整的跟生离死别似的,你不是还要给蓝家正名吗,还没到那天。”

    蓝止浅笑,“足矣。世上如此美好,人人安居乐业,蓝家对世人不重要了,蓝家只对我重要,现在安坟立碑,恢复本名,足矣。”

    蓝止的身形愈加淡薄。

    阳气翻滚,最终将其冲淡,消散于世间。

    姜一恍惚看到蓝止消散前,对她展开笑颜,轻轻地说了声,再见。

    赵石匠回家后心情很低落。

    虽然他不再倒霉,可就是感觉心里很重要的东西让人给挖走了。

    姜一把赵石匠从床上揪起来,“挺大个老爷们,你一天到晚哭唧尿号的,起来干活,你还答应免费给我雕东西呢……”

    赵石匠捂耳朵,“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我能开天眼,我就能抓鬼,你信不信我抓一只鬼塞你被窝里,给你暖被窝呢。”

    赵石匠忽地从床上坐起来,伸个大大的懒腰,“哇哦~今天真不错呀真不错,阳光普照,鸟语花香,正适合工作,我爱工作~我爱雕刻~”

    姜一:……外面阴天。

    赵石匠:“把你雕刻的样本拿来,尺寸写好,材质标好。”

    姜一把画好的图纸扔他身上。

    赵石匠把纸展开,随后以为头晕眼花看错了,还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子。

    没看错,十米高的石雕1,比人高的石狮子2

    大师你玩我?

    姜一:“有问题?”

    “嗐!看你说的!不就是个石雕吗?没问题,雕好了我通知你,就是时间有点长,你得多等等。”

    姜一摆手,“行了,我走了。”

    姜一前脚出门,后脚就听到赵石匠哭哭咧咧地给老婆打电话。

    “老婆~呜呜呜……”

    “咋地的又哭成这样。”

    “没啥,我就是梦见一个十米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