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誉点头:“你说。”

    “我知道谁是致使小朋友腿伤的幕后指使。”

    虽然现在叶徽完好的站着,但许誉也没忘记他不久前还坐着轮椅。他转过来询问叶徽:“你想听吗?”

    “嗯。”

    叶徽没有少年的记忆,现在危险都找上门了,小钟讲的也只是个故事梗概,他也想知道完整的故事。

    苏稷呼了口气:“王元思,认识吧?”

    叶徽听着觉得有几分耳熟,应该在那儿听过,一时还真的想不起来,故而只是点了点头。

    点完头才想到这话中隐意——这人是幕后主使?

    那叶徽得好好想想,到底是在哪儿听过这个名字的了。

    “你听到他不生气吗?他是幕后主使,不管是今天这事,还是你的腿伤。”

    许誉也往叶徽的身边靠了靠:“有印象吗?”

    叶徽终于在脑海中抠出了那么一点信息,《猫》的热搜事件中,小钟之前让他提防的名单里,有这个人。

    深入思考这个细节,叶徽才发觉,小钟之前是故意在提醒他。

    叶徽有些胆寒。

    看他的神态终于有了些许变化,以为是对这件事有了反应,苏稷才放心的继续说:“我觉得这件事不止是他们嫉妒你的天赋这么单纯,应该多少跟你的父亲们有点关系吧。”

    “他们是我的学生,我成为自由学院的院长后,最杰出的一批学生。”

    突然点出这亲了一层的关系,叶徽有点怀疑他是想给自己的感情牌加重砝码。

    苏稷还真是这么想的,但是没有直接点破:“说起来,当初的迁跃技术的研究他们也参与了。不止是迁跃技术,还有许多其他的研究项目。我听说他们出事前正好在研究智能ai,让ai具有自我智慧,听说还可以装载在机甲上……”

    苏稷有一搭没一搭的讲着,语调平缓,似乎不觉得他讲出来的是个天大的秘密。

    而叶徽根据这些算是彻底的意识到了,小钟真的不同寻常。

    照这么来说,它应该就是少年父亲们研发的那个智能ai了。

    第41章

    具体的说法摆在叶徽面前,他心中的恐慌倒是跟着消减了不少。少年父亲们既然是它的缔造者,它应该不会起不利于他的心思。

    叶徽还是很喜欢那个小家伙的,只是它瞒着他一些事,让他没那么有安全感。

    这些事儿现在是披露出来了,但有些话,他私底下还是要跟小钟问问清楚的。

    那头。

    苏稷长篇累牍的说完,松了口气:“我说了这么多了,可以放我走了吧。”

    许誉依然坚定的摇了摇头。

    苏稷似有所料的一阵苦笑:“我就猜到你会拒绝。”说着,他亮起了明媚洒脱的笑容,“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过不了多久,我就会变得和他一样了。”他温柔的目光落在白狼身上,沉溺于他自己的小世界,竟也是满心的甜蜜。

    两人均被他的说法弄得一怔,这话怎么讲?

    苏稷很快做出解答:“我要报复的人也差不多报复齐全了,我想他一个人变成这个样子,应该也挺难过孤独的,我前不久跟着吃了那种药,想切切实实的陪着他。”

    “他们说那种药是有副作用的——折寿。我们应该也没有多久好活了。”

    叶徽错愕了一下:为了爱人吃下也许会致命的药,痴情得就像故事一样。

    可惜他们的这个故事注定是个悲剧。

    苏稷继续向许誉诉苦,不乏打感情牌的意思:“我们活不长久了,这已经是上天给我的惩罚了,我不想再跟他分开了。”他自嘲的扯了扯嘴角,“我还奢望着死后能和他合葬呢。”

    许誉确实是有些动容的,他眉心一拧,显现出几分挣扎。

    只沉默了三两个呼吸的时间。

    许誉对他说:“跟我回去吧,我会把你们安排在一起的,给你们验伤治疗。我会尽可能的给你们提供优越的条件,让你们安心度过余下的日子。”

    他的语气已经很柔和了,但是苏稷听到这话的反应却格外的激烈。他紧紧的揽着白狼的脖子,在白狼的呜咽声中一个劲儿的摇头:“不,我不要去那里,我绝对不去那里。”

    “我不信你说的话,我不会再相信你们说的任何一句话,都是骗人的。你抓我不就是想彰显你们裁决司的公正,好给自己立威吗?现在说得这么好听,真的进了你的地方,会怎么样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儿。我这些年也活得挺累的……不,我绝不要再被关起来!”苏稷忽然猛地抬起头来,他的脸庞上不知什么时候沾染上了泪花,“要反正都是要死的人了,不然你就在这里杀了我吧。”

    他的模样再佐上这个表情,本来就足以让人心软了,更何况,他已经说出了这么决绝的话。

    虽然觉得苏稷这个模样有些神经质了,但叶徽和许誉各说了几句劝慰安抚的话,奈何苏稷的自我保护意识过于强烈,只一个劲儿的反驳他们的话。

    苏稷在语言的反抗越来也激烈,或许是不好带着白狼离开,到底是没有行为上的举动。

    不知道被哪句话刺激到了,苏稷直接撂下了狠话:“你们硬要带我回去的话,我宁可现在就死在这里!”

    他一直没有什么过激行为,他们本来以为不会出什么事儿的。

    但这一次,苏稷真的行动了。他变成了兽态,并发狠的用爪子深深扎进了自己的另一只手臂。许誉反应过来想制止时,暗沉的血已经涌出了他的手臂,顷刻间就染红了身下的雪地。

    白狼也是嗅到血腥味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踉跄的站起来舔舐苏稷的伤口,但是并不起什么作用,血液流逝的速度太快了。

    苏稷没了,他死后一直都是黑猫的形态。

    白狼悲泣的舔舐着黑猫的身体,但是它的体温仍旧渐渐的冷却了。但白狼不肯放弃,它把黑猫身上的血污舔得干干净净,寄希望于下一秒能看到它站起来。

    叶徽他们试图将它们分开,把苏稷安葬了。

    但白狼始终坚定的守在他的尸体边上,不让任何人经手。

    不吃不喝的守了三日,白狼也跟着去了。

    最终他们也只能完成苏稷的愿望,替他们择了一处不错的墓地,把合葬在了一起。

    离开的时候,许誉上传了他们的死亡证明。

    苏稷和郭牧怎么说都是联邦的英雄,当日下午,裁决司发出了讣告告知公众,以示缅怀追悼,也在星网上掀起了一阵轩然大波。

    但这些没有影响到叶徽他们,悲伤在他们这边维持不了太久,阴沉的天空、狂风大作,都在明晃晃的告知他们——更大的风雪就要来了,050星目前的情况只会变得更加糟糕,他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许誉联系了返航星舰,告知叶徽:“我已经联系好离开的星舰了,大概两个小时后就会抵达,你们还有什么需要带走的吗?”

    叶徽一时真想不起来有什么是要带走的,倒是被两人忽视的林嘉泽连忙嚎起来:“有啊有啊!我的那些植物,我得带走!万一它们变异了怎么办。”

    他说的不无道理,但是那些植物组合在一起可不是个小物件,许誉得跟他商量下具体处理方式。

    趁着他们商量的功夫,小钟在叶徽的口袋里蹦跶了几下,引起了他的注意。

    自投罗网了哦。

    叶徽走到一旁把它拎了出来,好整以暇的看着它:“你有什么要对我说的?”

    小钟被盯得有些不好意思,对了对手指:“主人,前主人留下的遗物,我希望你能带走。相片,还有那些书,他生前都很在乎。”

    这算是直接承认知道少年的身体里已经换了个芯子了。

    叶徽同意了,也直接问它:“什么时候发现的?”

    “主人来的那天。”

    “您到来之前,前主人已经有半个小时彻底没有了生命体征了,根据我的检测分析,已经死亡了。但半个小时后,您的生命体征逐渐恢复正常,又向我试探星际的情况,我就意识到您是我的新主人了。”

    原来一开始就知道了,叶徽算是彻底放心了。

    但他还是想知道它对这件事是到底是怎么看的。

    “虽然您的情况比较特殊,但只要您与我的缔造者还有血缘关系,就始终是我的主人。原始程序告诉我,不论您打算做什么,我都应该辅助您。”

    第42章

    既然小钟都这么说了,叶徽自然更加放心了。之前所有的困惑疑虑都在这一会儿变成了对它全心的信任。叶徽的心底终于松了一截,听到身后两人轻声说话,也知道现在不是说这些话的时候,所以他先摁住了自己想和小钟谈话的心,只等着他们商量好,就回公寓收拾东西。

    叶徽稍微整理了下自己的情绪及面部表情,就转身凑到他们身边,恰巧听到许誉在训:“我们根本没有多少时间,你想全部都带回去是不能的,也没人能帮你搬。但是你可以都留份种子,再毁掉整个植株。既保存下了你的那些宝贝们,也省时省力。”

    他提出的建议已经足够稳妥了,但林嘉泽就是还想再挣扎一下:“哥,只带几盆也不行吗?有些药草很难培育的。”

    听他喊了这一声哥,叶徽才发觉两人相处得挺熟稔的,像是认识的。

    许誉贯彻着他说一不二的作风,直摇头:“这次的星舰上并不是只有我们几个,多耽误几分钟都有可能让其他人陪着我们陷入危险。”

    林嘉泽被当头敲了一棒子,又征求了两遍,也全部被否决了,再不情愿也只能咬咬牙答应了。

    这事算是谈妥了。

    许誉和他们兵分两路,先去了星舰那边。

    没了许誉站在一旁,压迫感大减,叶徽才敢问林嘉泽:“我刚刚听你们讲话,你们好像很熟?”

    林嘉泽很奇怪的回望了叶徽一眼,明明许誉对他照顾得更多一些,但是没点出来,想到许誉就只感到一阵的头痛:“算是认识吧,他和我爷爷算得上是战友了。”

    叶徽可还记得先前查过的许誉的信息,多少对他有一层了解,从林嘉泽带出手的东西,也知道他们都是自带身家背景的,认识也不奇怪。只是这会儿听下来,感觉他们也不像是常接触的,便调侃:“我听你叫他哥,岂不是错了辈分?”

    林嘉泽不但没有反驳不说,还忙不迭的点了点头:“是啊是啊,我也这么觉得,也是这么跟许哥讲的。但是他强压着我这么叫啊……”他一脸被压迫得很深的样子,又逮着叶徽继续吐槽,“说按照人鱼和人族的寿命平均下来,和我也算是同龄了。”

    他握了握拳,还特地的转头面向叶徽,将一张哭丧的脸朝着他,“徽徽啊,你说这怎么能一样呢,是不是?”

    叶徽下意识偷偷的在心底算上了一算。还真别说,真要这么换算的话还真不会相差太多,最多也就隔了个十岁吧。

    十岁在叶徽的眼里还真不算什么大事,忘年交也是常有的事儿。

    但是看着林嘉泽一脸期待自己和他统一战线的样子,叶徽落在喉间的话全部都咽了回去,违心的附和了两声。

    林嘉泽备受打击的心总算是好受多了。

    不一会儿,他们就到了公寓这边。

    在公寓外看,一幅废墟残垣的画面看着还是够胆战心惊的,但有着防御罩残存的能量保护,他们屋子里整个保存得算好了,基本没什么损失。林嘉泽的那些宝贝植株们也存活得好好的,就是气温低了点,都蔫了些。

    叶徽要拿的东西本来就装在一起,叶徽收拾起来也容易。相较之下,林嘉泽可折腾了大半个小时。

    但出了公寓,反倒是叶徽手上的东西更多一些,林嘉泽两手空空的,好不轻松。叶徽不过多看了他两眼,林嘉泽就主动的伸出手来要帮叶徽分担。

    感慨着室友的热心肠一如既往,叶徽也想着要快点离开,就没拒绝。但只打算让箱子减了减重,也就象征性的从其中分出了一点书给他。

    林嘉泽自然就看到了箱子上的相框,借去欣赏了两眼,没忍住夸了出声:“哇,这就是你的两位父亲吗?真帅啊!”不亏是继承了我们林家的基因的。

    叶徽可不知道他心里想的什么,说起照片上的人,他没有与他们切实的相处过,真不好答话。怕他深问下去,叶徽最多也只用两声气音回应了一下他。

    林嘉泽也“哦哦”的应了几声,又前言不搭后语的问了几句别的。前一刻还激动,下一刻就收敛得跟个小鸡仔似的。